第484章 牛铃唤晨

谷雨的清晨,共田的新苗已经没过脚踝,蓝紫相间的叶在风里晃。周丫刚把混着薄荷和紫苏的草料倒进牛槽,就听见院外传来铜铃响——是苏家的牛,被青禾牵着,牛头上缠着蓝紫染布,像戴了朵大花。

“周丫姐!俺们的牛总往这边瞅!”青禾拽着缰绳笑,牛鼻子里喷出的气带着草香,往周家的牛跟前凑。周家的牛也不老实,挣着要往前拱,缰绳上的铜铃“叮铃”乱响,把新苗的露水都震落了。

“这是想一块儿耕地呢!”赵铁柱扛着犁过来,往牛背上搭了块染布垫,“李木匠说牛通人性,知道今儿该合耕第二垄了。”他往两副犁上各系了根红绳,绳头在中间打了个结,“这样就挣不开了。”

梅大夫背着药箱站在田埂上,药箱里的艾草捆沾着露水:“刚在牛栏边发现这个,”他从箱底摸出个陶哨,哨身上刻着“苏”字,吹起来的调正好能和牛铃合上,“许是苏家喂牛的老把式落下的。”

李木匠提着桶桐油来,往犁轴上抹:“这犁得润着,”他指着两牛并头的影子,“你看这影里的犁,像长在一块儿了,抹了油才走得顺。”

耕到第三垄时,出了桩奇事。两家的牛忽然不用人牵,自己顺着田垄往前走,蹄子落下的地方,正好在新苗的间隙里,一点没踩伤。青禾跟着牛脚印看,发现蹄印里沾着些蓝紫粉末——是染布垫磨的,混着牛毛,像给土地盖了个章。

“牛认路呢!”周丫蹲下身,蹄印深处还藏着些草籽,是去年藏在袄里的那种,已经吸饱了泥水,鼓胀得快要发芽。张老板提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是两盘豆饼,一盘掺了薄荷粉,一盘拌了紫苏叶:“我娘说,当年的牛也这样,”他往牛槽里扔了块饼,“说‘牛记着老垄的道,比人还准’。”

往牛槽添水时,周丫发现槽底沉着个东西——是块牛角梳,梳齿间缠着蓝线,梳背刻着“周”字,和苏家那把紫线缠的正好是一对。青禾伸手去捞,带出串气泡,泡里浮着虚影——是太奶奶和苏老夫人坐在牛栏边梳牛毛的样子,一个说“牛毛得顺向梳”,一个笑“你总把最亮的那撮留给我”。

虚影散时,牛角梳上的蓝线忽然松开,和青禾手里的紫线缠成了股,像两只梳在说悄悄话。赵铁柱趁机把缠好的线往犁上绕:“李木匠说,这线能引牛走直线,”他指着刚耕的垄,“你看,真没歪。”

小石头和狗蛋拿着小鞭子,跟在牛屁股后面跑,鞭子是用染布绳做的,蓝一截紫一截。“俺们帮着赶牛!”小石头往牛背上撒了把草穗,“快耕快耕,好种新苗!”狗蛋跟着用树枝在犁沟里划,划出来的印子像小小的藤。

耕到共田中间的老槐树下,犁尖忽然碰到硬东西,“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周丫让牛停下,赵铁柱往下挖,挖出个铁盒,盒上锈着“周苏共藏”的字样,里面装着些旧的农具零件,还有半块啃剩的豆饼,闻着还带着点紫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