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的最高处,寒风如刀,卷着煤灰与雪沫子乱舞。
林昭正稳稳地举着一根黄铜打造的单筒千里镜。
镜头锁定的,是甲字零零壹号。
曾经的草原千夫长,巴图。
林昭放下千里镜,那张清秀脸庞上,没半点表情。
“秦铮,看看。”
“大人,这比杀了他还狠。”
秦铮声音低沉,喉结有些发紧。
林昭将双手重新拢回那件黑得发亮的貂裘里,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
“这不叫狠,这叫规矩。”
少年转身,踩着积雪嘎吱作响,一步步往坡下走去。
“走,去看看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工头。”
……
坡底,原本为了抢食而引发的躁动,随着林昭的身影出现,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战俘拼命往黑暗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煤堆里。
独臂老张是个眼力见极好的,一溜小跑过来,弯着腰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林昭停下了脚步。
他的靴子,停在了巴图满是泥垢的鼻子前三寸。
巴图浑身剧烈地打了个摆子,嘴里那点没咽下去的馒头皮差点把他噎死。
他下意识地抬头。
如果是三天前,巴图会一刀砍下这少年的脑袋当酒碗。
但现在,在他眼里,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罗刹。
“噗通。”
巴图没有任何犹豫,膝盖砸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神灰局万岁!”
“林大人万岁!!”
巴图扯着那副被煤烟熏坏了的破锣嗓子,喊得声嘶力竭。
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视线高于林昭的靴面。
丢人吗?
丢人。
身后那些曾经的部下正看着他。
但如果不喊,明天那块带油星的咸肉就是别人的。
如果不喊,那种饿得胃里像有火烧的感觉,会再次把他吞噬。
在这座黑山沟里,傲气不值一文,馒头才是天。
林昭垂着眼帘,看着脚边这个瑟瑟发抖的硕大躯壳。
“你叫巴图?”
少年的声音清透,在空旷的矿场里回荡。
巴图连头都不敢抬,回话语速极快。
“回大人的话!小人以前叫巴图,那是过去的罪孽!”
“现在小人是甲字零零壹!小人不是人,小人就是神灰局的一块砖,是大人脚边的一条狗!大人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旁边的秦铮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种没羞没臊的奴才话,竟然是从一个把“荣耀”挂在嘴边的北蛮勇士嘴里蹦出来的?
林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