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湖城飞往洛杉矶的航班起飞后不到二十分钟,前排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秦铭从座位上弹起来时,安全带的卡扣还卡在腰间,勒出了一道浅痕。他探出头向前排望去——奥尼尔的位置在飞机左侧靠窗第三排,但他的座椅此刻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过道方向倾斜,扶手被压弯了大约十五度,金属部件的边缘在机舱顶灯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他的头歪向舷窗方向,右肩压在扶手上,整条右臂垂在身侧,手指悬空,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别动。”空乘人员从后舱赶来,手里的手电筒亮着,光束在过道地板上形成了一道快速移动的圆形光斑。她蹲在奥尼尔座位旁边,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在睡觉。不是晕倒。只是睡过去了,然后重心偏移,压弯了扶手。”
秦铭走过去的时候,奥尼尔的呼吸均匀而深沉,胸口的起伏幅度比正常状态下大了不少——那是连续八场客场、场均出战接近三十五分钟之后,身体进入深度恢复模式的标志。他的护具还穿在右膝上,魔术贴的位置与比赛结束时一致,但上面多了一层被汗液反复浸透后风干的盐渍痕迹。
“他在第三节就睡了。”费舍尔从后排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爵士那场比赛打完,他在更衣室里没说话,上了大巴就闭眼了。我本来以为他在听歌,后来发现耳机没插。”
秦铭站在过道里看着奥尼尔。那个巨人的呼吸节奏在机舱的引擎底噪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低频振动,与飞机的巡航频率几乎同步。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睡梦中也在保持某个持球动作的肌肉记忆。秦铭从自己的座位上取来那条毯子——那是球队统一发的紫色旅行毯,边角印着湖人队标,布料因为反复洗涤已经有些起球。
他把毯子展开,盖在奥尼尔身上。从胸口的位置拉到膝盖,把那条穿着护具的右腿也覆盖住。毯子的边缘垂在座椅两侧,在过道地板上投下一小片紫色的阴影。奥尼尔在毯子覆盖上去的瞬间动了一下——他的左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了,呼吸的节奏没有被打断。
秦铭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飞机正在穿越一段轻度气流,机身偶尔出现小幅度的颠簸,舷窗外的云层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被拉长的银灰色形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ESPN的推送刚刚更新了联盟战绩排名,湖人以32胜5负排在第一位,领先第二名的骑士1.5个胜场。那行数字在屏幕上亮着,被机舱的暗光衬托成一个独立的发光单元。
他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膝盖上。脑子里正在自动回放着这趟客场之旅的每一个回合——克利夫兰的致敬视频和詹姆斯的45分,华盛顿的阿里纳斯风波,纽约麦迪逊那束顶光下的25+10,波士顿北岸花园加内特的那句“全力以赴”,多伦多波什的十三年勾手,明尼苏达乐福的20个篮板,丹佛高原上科比与安东尼的对飙,盐湖城德隆和布泽尔无解的挡拆。八场比赛,六场胜利,两场失利。每一次跳球、每一次挡拆、每一次篮板争抢都被压缩成了记忆中的动作序列。
但此刻在他身边,那个巨人在睡觉。毯子盖在他身上,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护具边缘在机舱暗光中形成了一道细长的反光带。他的下巴微微向下倾斜,嘴唇张开了一条缝隙,呼气在舷窗内侧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雾,然后被空调气流吹散。
“他打了多久?”科比的声音从后排传来,音量压得很低,但在机舱的安静背景中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