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蓝色,像一道划破静谧夜空的信号,锐利,突然,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行动力。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屋顶的导光瓶上,屋里那本新题名的《雷氏技术传承录》第一卷还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但它的书写者,已经攥着最朴素的工具,冲向了胡同里突发的事故现场。
这一晚的惊心动魄,这急忙冲出院门的蓝色身影,仿佛就是一个预告。预告着未来十年,乃至更久的日子里,雷二蛋的生活注定与这些突发的大小难题、与需要他技术和急智去摆平的麻烦事紧密相连。
那是未来十年奔忙的,第一帧画面。
窗户外头,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实,一声接一声,没个消停。天儿刚蒙蒙亮,一丝薄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刚好打在雷二蛋眼皮子上。
他哼哼两声,把脑袋往枕头里又埋深了几分。被窝儿是热的,身边儿多了个人的呼吸声是匀停的,这感觉……啧,新鲜,又透着点儿踏实。就是这生物钟,它不配合。
旁边那位,新晋的雷二蛋同志家属——苏梅同志,可早就醒了。不仅醒了,人已经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正对着桌上那个小闹钟较劲呢。那闹钟有点特别,脑门儿上顶了个小灯泡,锃亮。
“二蛋,二蛋?”苏梅声音不高,调门儿稳稳的,“醒了没?七点了。”
雷二蛋从鼻子里挤出点音儿,算是应答,身子纹丝不动。心里头嘀咕:七点?老天爷,以前在家待业那会儿,这钟点我梦都做一半了。就是进了厂,那也得赖到七点半才磨蹭着起。
苏梅没回头,手指头在那闹钟后头一个小旋钮上轻轻拧着:“爸昨天不是说,车间今天早调会,让你也跟着听听,熟悉熟悉流程?妈也说,今儿街道发夏天的绿豆票,去晚了可没好份量。”
被窝里蠕动了一下,传来闷声闷气的回应:“……会议记录有小王呢……绿豆票……妈那身手,谁能抢过她?”
“那也得起来。”苏梅转过身,手里拿着个小本儿,上面用钢笔划着格子,密密麻麻写着字,“一日之计在于晨。醒了就别赖着,活动活动,吃早饭,精神头足。”
雷二蛋终于舍得把一只眼睛睁开条缝,瞅着他这新媳妇儿。苏梅是厂里技术科新分来的绘图员,中专学历,跟他算同级不同校,人长得白净,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看啥都像要用游标卡尺量量似的,一股子认真劲儿。当初介绍人就说,这姑娘,稳重,心细,跟二蛋你这跳脱性子正好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