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根本不需要靠肉眼感知的战斗方式。
它的持有者在实战中不依赖视觉、不依赖听觉、不依赖神识扫描。
他们依靠的,是比那些表层感知更底层的东西。
是灵力流转时的微小波动,对手招数发动前那一瞬预判,气机走向的提前推断与锁定。
在这种层面上的战斗中,所谓的反应速度已经失效了。
因为刀心通明的感知,在对手做出动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那道动作的最终落点。
这就是刚才那个使剑的小子,能够以分神境后期,硬接谢无敌六叠焚天刀,堪比合体境后期的底层逻辑。
剑意觉醒的持有者,虽然尚未跨入通明的门槛,但其剑意的凝练程度已经足够让他在跨阶战斗中获得巨大的预判优势。
而眼前……这个扛刀的小丫头……
合体境初期的气息,堪堪站稳境界根基的灵力厚度。
却已经跨过了刀意圆满这道让无数刀修困顿终生的门槛,踏入了刀心通明的领域。
谢远之那“渡厄劫指”的一指之力,从末端劈至根部的食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断裂处向下收缩回原状。
那根手指,在收回的过程中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灵台深处某种已经很久没有被撼动过的东西,正在出现松动。
他的面色依然枯黄,但那双灰白色的翳目下方已经出现了一层因瞳孔收缩而形成的深色阴影。
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吐出的那句话里带着一道极淡、因心底失稳而溢出到声线上的气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丫头站在那道正在缓慢消散的银色刀芒余波的正中心,双瞳中那两枚金色十字星纹已经彻底消退,但她的眼底那层银辉依然在流转。
好整以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握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虎口那道方才在扛指力时崩裂的血口,又向外渗了一层新血。
血珠顺着刀柄淌落在碎石地面上,在滚烫的岩面上嗤地蒸出一缕热气。
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左鬓的翠珠已经彻底歪向了一侧。
衣裙的裂口处,露出下面因方才全力爆发而泛起一层青紫色淤痕的皮肤。
但却笑了。
那笑意直达眼底。
还带着一丝因看到对面那个从头到尾都面瘫如枯木的老头,终于出现了表情波动而生的、纯粹的得意。
她换了一只手把巨刃重新扛回肩头,腾出来的那只手伸进袖口里摸了一把。
摸出半块被压碎了的桂花糕碎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之后,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朝着对面那道枯瘦的身影嘟囔了一句。
“我是初九呀。”
那柄巨刃,在她肩头上微微踮起。
刀刃上那道银白余烬最后一点亮光,在她转身走向山谷之前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