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披风又往身上裹紧了些,将脸颊轻轻贴在柔软绒面上,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清冽、沉稳、安心。披风上残留的体温,一点点驱散深夜寒气,驱散腹中饥饿,驱散心底积压的疲惫与不安。
她低头看着怀里温热纸包,看着金黄软糯的饴糖、纹理细腻的肉脯,指尖轻拂棉纸,动作轻柔得像触碰稀世珍宝。
他明明可以视而不见。
他是太子,是数万大军统帅,前路凶险,军务繁重,有无数大事要操心,根本不必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宗室女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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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
他来了。
不惊动任何人,不顾自身疲惫,不顾军中目光,悄悄走到她面前,给她披风,扶她,给她点心,再悄无声息离开,不留一句温情,不留一丝痕迹,只留下满披风暖意,与一包揣在怀里的温热。
口是心非。
冷漠得要命,关心却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江弄影轻轻咬住下唇,嘴角不受控制弯起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却真实存在。心底像被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密密麻麻,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算什么?
是关心吗?是看她日夜操劳、忍饥挨饿,心底生出一丝怜悯、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是看她冻得浑身冰凉、饿得面色发白,终究不忍心,才悄悄送来一点温暖?
还是真如他所说,只是怕她这个累赘提前倒下,死在路上,给他添晦气、添麻烦?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样对她。
从未有人在她又冷又饿、孤立无援时,默默披上一件带体温的披风;从未有人在她连粗粮饼都吃不饱时,悄悄塞来一包珍贵温热的点心;从未有人用这样别扭、冷硬、口是心非的方式,对她好。
哪怕这份好,来得猝不及防,含糊不清,带着嫌弃、疏离与不愿承认的克制。
可它真实存在,真实暖了她冻僵的身体,暖了她早已麻木冰冷的心。
江弄影深深吸气,把披风裹得更紧,仿佛要把他残留的温度与气息,全都拥进怀里。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一块小小的饴糖。
饴糖还带着微温,色泽金黄,软糯细腻,触手温润。她小心翼翼放进嘴里,没有咬碎,只是轻轻含着。
糖体在温热口腔里缓缓化开,清甜的麦芽糖香一点点在舌尖蔓延,不浓不腻,却格外清润温柔,像一缕春风,轻轻拂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甜味驱散口中干涩苦涩,驱散腹中空落,也驱散心底长久积压的寒意、疲惫、不安与惶恐。
那一点甜,很淡,却足够深刻。
像他的关心,藏得极深,却足够暖人。
江弄影闭着眼,静静感受舌尖清甜,感受披风暖意,感受怀里纸包的温度,耳边是军营熟悉却安心的声响,眼前是无边却不再可怕的黑夜。心跳渐渐平复,却仍残留一丝淡淡的、隐秘的慌乱与心动。
她又缓缓睁眼,拿起一片风干肉脯。纹理细腻,咸香醇厚,在缺衣少食的军营里,已是极致美味。她小口慢慢嚼着,肉香在口腔散开,一点点填补腹中饥饿,浑身力气也仿佛慢慢回笼。
身上暖,心里甜,连吹过的寒风,都不再那么刺骨。
江弄影抬头,望向北方夜空。
夜色如墨,星空璀璨,碎钻般嵌在黑丝绒天幕上,明亮清冷,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刺骨寒意,像极了他们即将抵达的凶险沙场。极远的燕云关方向,天际隐隐一抹暗红,是烽火,是战争,是无数人奔赴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