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太过坚定,太过执拗,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不顾一切的勇气。
明明是那样纤细单薄的一个人,此刻跪在雪地里,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老将看着她,沉默了。
他征战沙场半生,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勇士,却从未见过一个看似柔弱的人,眼中有这样惊心动魄的执念。
他也深知,自家太子殿下,对这个“小兵”向来不同寻常。更明白,此刻一味固守等待,实在太过被动。
沉吟良久,老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终是松口:
“好!本将予你三十斥候,皆是军中精锐好手!”
“但你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不可逞强,不可枉送性命!”
小主,
江弄影猛地一怔,随即,巨大的狂喜与感激涌上心头。她重重地低下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哽咽:
“谢将军!”
没有片刻耽搁,没有一丝犹豫。
江弄影立刻起身,冲回医帐,换上一身更利落紧凑的灰布劲装,束紧袖口与裤脚,方便奔走。她将所有能用的金疮药、止血散、干净绷带,全部打包,塞进一个小小的布包里,背在身后。
营地里的士兵们,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眼神坚定、步履匆匆,都默默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却有人悄悄塞给她一块干硬的麦饼,有人将自己身上的水囊解下来,塞进她手里。
“小兄弟,保重。”
“一定要……把殿下带回来。”
简单的几句话,却重如千钧。
江弄影握紧手中温热的水囊,用力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三十名精锐斥候,早已整装待发。他们个个身形精悍,神情肃穆,骑在高头大马上,沉默无言。这些人,都是军中老手,深知此去九死一生,却没有一人退缩。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江弄影翻身上马,动作不算熟练,却异常坚定。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灯火微弱、笼罩在黑暗中的辎重营。
这里安稳,却让她度日如年。
前方险恶,九死一生,却是她心之所向。
“出发!”
一声低喝。
三十余骑,趁着沉沉夜色,悄然离开了河谷营地,一头扎进了危机四伏的茫茫雪原与密林之中。
马蹄踏碎积雪,悄无声息。
一路上,气氛压抑而紧张。
斥候们经验丰富,轮流在前探路,避开北狄的巡逻队与暗哨,循着零星的马蹄印、断裂的箭矢、以及淡淡的血迹,一点点向东北方向推进。
寒冷、饥饿、疲惫,如同三座大山,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呼啸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干粮冰冷坚硬,难以下咽,水囊里的水,几乎要结成冰。
斥候们常年征战,尚能咬牙支撑。
可江弄影,早已到了极限。
她从未如此长时间骑马,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每一次颠簸,都如同针扎一般刺痛。浑身冻得僵硬,手脚失去知觉,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连日的焦虑与不眠,在此刻一齐爆发。
好几次,她都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可她不能倒。
一想到傅沉舟还在前方,还在绝境中等着她,她心中便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意念,硬生生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保持清醒。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傅沉舟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初见时的冷漠与羞辱,从深宫之中的试探与提防;
到后来,他不动声色的维护,深夜里沉默的温暖,危险时下意识的守护;
那些温柔,那些别扭,那些不易察觉的在意,那些她曾经刻意忽略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