嶲州,寒江之畔,深夜。
江风穿过河谷,带来刺骨的湿冷与江水特有的腥气。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将嶲州军斥候们紧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一具被江水泡得肿胀发白,面目难辨的尸体从浅滩拖拽上岸。
尸体衣物破烂,多处可见被礁石或水中杂物刮擦的痕迹,但腰侧一枚以油布仔细包裹、用细绳牢牢系住的铜质印章,却引起了带队什长的注意。
虽被水浸泡,印章的轮廓与隐约的纹路,让他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马回营禀报。
嶲州军守将冯璋闻讯,不及披甲,只罩了件外袍便策马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江边卵石,溅起冰冷的水花。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尸身旁,亲兵已举着火把靠近。
尸体确实已被江水侵蚀得难以辨认,但冯璋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被亲兵小心解下、递过来的铜印上。
印章不大,入手冰凉沉实,边角因长期摩挲已显圆润。
他借着火光仔细辨认其上阴刻的、略显模糊的纹路——并非官印制式,更像是一种私人信记,纹样奇特,似兽非兽,似符非符。
冯璋的眉头骤然锁紧,这纹路……他绝对见过!而且就在不久前,在段松身上某件不起眼的旧物上,似乎瞥到过类似的痕迹!
他立刻沉声下令:“仔细包裹,小心运回营外单独停放。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许擅动分毫!”
冯璋的声音在寒冷的江风中格外清晰严厉。
“是!”周围军士凛然应诺。
随后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着向军营狂奔。
回到中军大帐,冯璋来不及解下满是寒露的外袍,立刻唤来最亲信的卫士赵彬:
“速去城内,寻段大哥!告诉他,有急事,务必即刻来营中一趟!要隐秘!”他特意强调了“隐秘”二字。
赵彬领命,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
不到一个时辰,一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冯璋的帐外。
其正是段松。他显然来得匆忙,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气息却平稳如常,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亮得惊人。
“尸体在哪?”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
冯璋也不废话,抓起一件厚披风扔给段松,自己抓起一柄强弩和火把:“在营外单独搭的棚子里,跟我来。”
两人避开巡哨,快速来到军营边缘一处临时搭起的、用厚毡围得严严实实的棚子外。
守卫的正是赵彬,见到二人,默默拉开毡门。
棚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一张门板上停放着那具覆着白布的尸体。浓重的江水腥气与隐隐的腐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冯璋点燃火把,高高举起,炽黄的光晕驱散部分黑暗,也照亮了尸体可怖的形态。
段松上前,轻轻揭开白布。肿胀扭曲的面容确实难以辨认,但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尸体的身形、骨骼轮廓,尤其是双手的形态。
渐渐地,他眉头蹙起。
冯璋适时地伸出手,指向尸体腰间原本悬挂印章的位置,低声道:“段大哥,看这里。有枚私印,纹路……我觉得你或许认得。”
段松闻言,俯身仔细查看。
冯璋用刀尖小心挑开尸体腰间残破的衣物,露出下面被绳索勒进皮肉、几乎与皮肤粘连的油布小包。
段松用匕首小心割断绳索,取出那枚铜印,在火把下细细端详。
印章入手冰凉,纹路在火光下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独特的徽记,形似盘踞的蛇,却又带着鸟喙和利爪,线条古朴诡秘。
段松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