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清漪别院内,陆青禾静立灵池畔三日。晨光暮霭流转,他目视虚空,眸中倒映的不仅是天都城的繁华,更有归墟海眼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召唤——星墟鼎在识海中偶有轻颤,与那拍卖所得的骨质令牌遥相呼应,似有同源气机牵扯。
“时机到了。”第三日朝阳初升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混沌归墟道韵在周身流转一周天,尽数收敛入体,返璞归真。
他将决定告知三位皇后。倾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为他仔细整理了衣襟,柔声道:“夫君万事小心,家中一切有我。”木七递上一只青玉药囊,内里是她精心培育的几种能快速补充生机、稳固神魂的珍稀灵花炼制的花露。苏小婉未多言,只在月下抚琴一曲《静海平波》,琴音清越安宁,似有抚平心潮、驱散外邪之效,余韵萦绕别院三日不散。
陆青禾将诸般心意一一收下,未多作儿女情长之态。道途艰险,温情是慰藉,亦是牵挂,却不可成为羁绊。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玄青色道袍,将御史印信、清漪别院阵牌等重要信物留于倾月保管,只随身携带星墟鼎、几件核心法宝、丹药以及那枚骨质令牌与残破地图。
临行前,他肩头金光微闪,金皇悄然浮现。这小家伙自他突破天仙后,似乎又有了新的蜕变,甲壳上的暗金色纹路更加繁复深邃,混沌眼眸开阖间,时空涟漪隐现,气息愈发晦涩难测。它亲昵地蹭了蹭陆青禾的脸颊,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潜伏于手腕处,化作一道极淡的金色虫纹。
“走吧,老伙计。”陆青禾轻抚手腕,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自别院静室悄然掠出,避开城中主要阵法监控区域,径直朝北方天际而去。
天都城渐渐在身后缩小为一片辉煌的光点。陆青禾并未全速赶路,而是保持着地仙初期修士应有的遁速,一边飞行,一边以神识细细感应天地灵气的流向与法则的细微变化。越往北,灵气中的燥热、锐金之气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吞噬与湮灭意味的“虚”之气息,天地间光线也仿佛黯淡了几分,连风都带着一股粘滞感。
五日后,他已远离天都城数百万里,进入一片名为“荒寂古原”的广袤地带。此地人烟罕至,灵气稀薄而混乱,地表多见狰狞的裂谷与漆黑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腐朽气息。偶有罡风自虚空裂缝中刮出,裹挟着细碎的空间碎片,地仙以下修士若无异宝护身,触之即伤。
按照地图所示,归墟海眼位于荒寂古原极北的“天坠渊”深处。又飞遁两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横贯东西、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大裂缝——天坠渊。渊口宽达千里,深不见底,浓烈的归墟气息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在高空形成一片终年不散的灰黑色涡云,阳光至此被扭曲吞噬,周围终日笼罩在一种昏沉的光线下。渊口边缘,空间极不稳定,时而可见细微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那是归墟之力侵蚀现实空间形成的“归墟裂隙”,危险异常。
陆青禾在距离渊口尚有数百里的一处风化岩山后按下遁光,收敛气息,遥望那仿佛巨兽之口的深渊。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浩瀚、古老、带着无尽吸引与毁灭的归墟之力。星墟鼎在识海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鼎身那“归墟”二字道纹微微发光,似乎颇为兴奋。袖中的金皇也传递出一丝跃跃欲试的情绪。
“先在外围探查,不可冒进。”陆青禾告诫自己。他并未立刻冲向渊口,而是按照地图上一处相对安全的标注,沿着渊口边缘向东迂回,那里有一片被称为“碎星礁”的奇异石林区,据说是上古大战时崩碎的星辰碎片坠落形成,结构相对稳固,是许多前来撞运气的修士常用的临时落脚点和前哨。
碎星礁区域,到处矗立着高达百丈、千奇百怪的暗色巨石,有的如剑指天,有的如兽匍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吞吐着灰蒙蒙的归墟气息。这里灵气更为稀薄混乱,但却奇异地生长着一些适应了归墟环境的特殊灵植,形态诡异,大多色泽暗淡,散发着阴寒或腐蚀性的气息,却也蕴含着独特的药性。
陆青禾刚踏入碎星礁范围不久,神识便捕捉到数道隐晦的探查波动自不同方向扫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他面色不变,依旧维持着地仙初期的外显修为,不紧不慢地朝着地图标注的一处可能有“阴魄幽兰”生长的石隙方向走去。
“阴魄幽兰”,一种只生长在归墟气息浓郁之地的地阶上品灵药,是炼制几种稳固神魂、抵御心魔丹药的主材,价值不菲。地图上标注此处可能有,陆青禾便顺路来看看,也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