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节前的柳树湾,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骚动。田里的麦子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江边的桃花开得不管不顾,粉艳艳的一大片,像是谁家姑娘打翻了胭脂盒。
孙月的心情,就跟这天气似的,一天比一天晴朗。
厂里的工人都觉得,他们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孙厂长,最近像是换了个人。开会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在车间里巡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有一次,会计小张拿报表给她签字,她盯着窗外的桃花林走了神,笔尖悬在半空,愣是半天没落下来。
“月儿姐,月儿姐?”
小张连叫了两声。
孙月猛地回过神,脸颊一热,匆匆签了字,低着头说:“行了,拿走吧。”
小张憋着笑退了出去,一出门就跟相熟的姐妹们挤眉弄眼:“咱们的铁娘子,这是要铁树开花了!”
刘翠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也不点破,只是变着法儿地折腾。今天说:“月儿,你看你这脸,天天在厂里熬着,都糙了,妈给你弄了点珍珠粉,晚上抹上。”
明天又说:“月儿,你那件蓝布褂子穿了多久了?都洗得发白了,我前天去县里,给你扯了块新流行的的确良,做了件衬衫,你试试。”
孙月嘴上说着“妈,我哪有空弄这些”。
身体却很诚实。晚上会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把珍珠粉拍在脸上;第二天,那件崭新的碎花衬衫就穿在了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
孙大成则揣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他假装对女儿的变化视而不见,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制造“偶遇”。
“月儿,下班了?正好,爸跟你说个事。”他拦住刚进门的女儿。
“什么事啊,爸?”
“我寻思着,咱们家这院子,太空了。明天我让运输队拉几车花来,你看着种上,也热闹热闹。”
孙大成说得一本正经。
孙月哭笑不得:“爸,这都快夏天了,种什么花?”
“怎么不能种?月季,对,就种月季,那玩意儿一年四季都开花!”
孙大成一拍大腿,像是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到了晚上,他又把刘翠花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说,王猛那小子,靠得住不?比月儿小九岁呢,这事儿……是不是有点悬?”
刘翠花正在纳鞋底,闻言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走得飞快:“现在担心了?当初把人往一块撮合的时候,那股子霸王硬上弓的劲儿哪去了?我告诉你孙大成,这事是你挑的头,要是成不了,月儿心里再添一道疤,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