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统一走,这就等于把自个儿的肚皮剖开了,亮给外人看。
两万禁军,那是拱卫皇城的最后一点家底。
如今全填进幽州那个无底洞,这皇宫大内,还能剩下几只看门狗?
“太师。”
阴影里,一个灰衣人悄无声息地贴上来,腰弯得像只虾米。“北边那位的信。”
王甫没接。
他只是微微侧头,视线在那灰衣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那面渐行渐远的“蒙”字大旗上。
北狄人为何提前动手?
这不合常理。
按着原本的密约,该是等到秋收之后,马肥草盛,再南下叩关。
那时候,他在京中发难,里应外合,这大胤的江山,便能兵不血刃地换个姓。
如今……
乱了。
全乱了。
但,乱得好。
王甫把手揣进袖筒,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玉扳指。
水浑了,才好摸鱼。
皇帝这几日咳血愈发频繁,太医院那帮老东西,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药方都不敢开了。
若是这时候……
王甫心里那团野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告诉北边。”
他压低了嗓门,声线里带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幽州那块骨头,硬。别崩了牙。”
“至于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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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转身,看了一眼那座巍峨却透着股死气的皇宫。
“门开了。”
……
幽州,赵家堡。
风里带着沙。
打在脸上,生疼。
赵十郎站在刚起了一半的水泥墙头上。
脚下,是数千名流民蚂蚁般忙碌的身影。
号子声,凿石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这就是乱世的乐章。
“十郎。”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苏宛月走得很急。
裙摆沾了灰,发髻也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显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狼狈。
她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密报。
指节用力到发白。
“京城的消息。”
苏宛月把密报递过去,没松手。
两人隔着一张薄薄的纸,僵持着。
赵十郎低头。
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红痕,是昨夜算账时,不小心磕在桌角上的。
碍眼。
他伸手,没接信,却是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拇指在那道红痕上轻轻碾过。
苏宛月身子猛地一颤。
想躲。
没躲掉。
“大嫂,疼吗?”
赵十郎问得漫不经心。
苏宛月咬住下唇。
这里是工地。底下几千双眼睛看着。
这人……疯了吗?
“正事!”
她压低了嗓门,羞恼混着慌乱,在胸腔里乱撞。
“蒙统来了!带了两万禁军!那是皇帝的亲信!”
两万张嘴。
两万把刀。
若是来了,这赵家堡,这幽州城,还姓赵吗?
那是朝廷的兵。
来了就是要夺权的。
赵十郎松开手。
接过密报,看都没看,随手团成一团,扔下了墙头。
“来了好。”
他转身,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垛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宛月。
“大嫂是在怕?”
“怕他们抢了你的粮?还是怕……”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阴影笼罩下来,侵略性十足。“怕他们抢了你当家主母的位置?”
苏宛月呼吸一滞。
怕?
她当然怕。
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好不容易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站稳了脚跟。
如今朝廷一纸令下,就要把这一切都收回去?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心里疯狂咆哮,撞得她肋骨生疼。
可那是皇命。
是她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君君臣臣。
“那是……那是朝廷的大军。”苏宛月声音干涩,底气不足。“咱们……咱们只是民团。”
民不与官斗。
这是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