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园的卧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赵十郎动作轻柔地将洛青青放在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这丫头累极了,呼吸绵长,脸颊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泥点子,像只刚才泥坑里打完滚、心满意足睡去的小花猫。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一小撮黑土,嘴角挂着那个关于“丰收”的傻笑。
“傻丫头。”
赵十郎轻笑一声,没去掰开她的手,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谁能想到,这双看似柔弱的手,刚刚在地底下给赵家刨出了一座金山。
他直起身,提其放在桌边的麻袋。入手沉重,那种压手的坠感根本不像是粮食,倒像是一袋子实心的铁疙瘩。
这是“黄金灵粟”。
是能让赵家军在这个乱世里,哪怕面对朝廷禁军也能把对方头盖骨掀飞的底气。
赵十郎眼中的温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枭雄独有的冷厉与算计。
既然火种已经有了,那就得让它烧起来。
……
深夜的听雪园工坊,依旧传来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这里是赵家的“禁地”,也是整个幽州科技树的最顶端。
巨大的水轮在墙外转动,带动着屋内复杂的传动轴,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沈知微正伏在案前,借着明亮的鲸油灯,聚精会神地调试着一把强弩的扳机结构。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灰布工装,长发随意用根木簪挽起,那张清冷理性的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四嫂。”
赵十郎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子寒气。
沈知微头都没抬,手中的炭笔在图纸上飞快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如果你是来送夜宵的,放在左边。如果是来谈感情的,出门右转。我现在很忙,这批连弩的复位弹簧疲劳度数据有问题。”
这就是沈知微。在这个女人眼里,男人的魅力还不如一组精准的公差配合数据有吸引力。
赵十郎也不恼,径直走到操作台前,将那个沾满泥垢的麻袋往桌上一墩。
“咚!”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卡尺和图纸都跳了跳。
沈知微终于停笔,那双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眸子扫过麻袋,眉头微蹙:“泥土样本?这不在我的研究范畴,你应该去找老六。”
“不,这东西,只有你能搞定。”赵十郎解开袋口,从里面掏出一根金灿灿、沉甸甸的玉米棒子,递到她面前,“我要你半个时辰内,把这些‘石头’变成能下锅的粉末。”
沈知微接过玉米,入手的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重。
密度极大。
这违背了植物学的常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磨片眼镜,随手从工具架上抄起一把用来打磨精钢零件的锉刀,对着玉米粒最饱满的地方,试探性地一挫。
“崩——!”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沈知微看着手中崩断了一个缺口的精钢锉刀,又看了看那根连道白痕都没留下的黄金玉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名为震惊的缝隙。
“这……”沈知微瞳孔微缩,声音里少有地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这东西的表皮结构居然比生铁还硬?你管这叫粮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会以为赵十郎拿了一根染了色的黄金雕塑来消遣她。
“这是青青刚种出来的。”赵十郎靠在操作台上,把玩着铁核桃,笑得意味深长,“普通的石磨根本奈何不了它,强行磨只会崩碎磨盘。四嫂,咱们赵家的牙口,能不能啃动这块硬骨头?”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眼中的震惊迅速转化为一种狂热的征服欲。
那是科学家遇到了违反常理的新材料时,想要将其彻底解剖、粉碎、研究透彻的本能。
“有意思。”
沈知微扔掉断裂的锉刀,转身走向工坊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台如同怪兽般的巨大机械。
那是她为了粉碎矿石、提炼精铁而设计的“水力碎岩机”,尚未完全调试完毕,但其咬合力足以嚼碎花岗岩。
“本来是用来碎铁矿石的。”沈知微一边熟练地拉动操纵杆,一边冷冷说道,“用来磨玉米,这绝对是工业史上的耻辱。但……为了你,破例一次。”
“轰隆隆——”
闸门开启,外面的水轮全功率运转。巨大的精钢齿轮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沈知微将那袋黄金玉米一股脑倒入进料口。
“咔嚓!咔咔咔——!!”
那种声音,不像是磨粮食,简直像是在咀嚼钢铁。
火星在进料口疯狂乱窜,整台机器都在剧烈震颤。
赵十郎甚至能看到坚硬的机身钢板在微微变形,仿佛里面的两头怪兽正在进行殊死搏斗。
终于,在僵持了十几息后。
一股金灿灿的、带着温热气息的细腻粉末,顺着出料口缓缓流淌而出。
那是被工业暴力强行粉碎后的灵粮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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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高能聚合体……这东西蕴含的能量,如果不是被物理结构锁死,恐怕会自燃。”
“能吃吗?”赵十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