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管不到他

“因为我以前做主,靠的是那个数。”

“我看见一个人涨了,我知道他在往外走。”

“我看见一个人不动,我知道他还在原地。”

“我看见了,我才敢说‘你这样不行’。”

“现在我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还替人拿主意,那不叫负责,那叫瞎猜。”

“瞎猜也能猜对。”

“猜对了更坏。”

“猜对一回,我下回就敢闭着眼睛猜第二回。”

“可是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不是一个人。”

温良转过身,在黑板上又写了两行。

一、红笔读不到的人,那张纸归他自己。

二、每礼拜一,他自己写一行。

底下有人问:“写什么。”

“写他这个礼拜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那不就是流水账吗。”

“是流水账。”

“流水账有什么用。”

温良把粉笔搁下了。

“以前那一格里是个数。”

“那个数是我看完了,替他写上去的。”

“现在这一行,是他自己干的事。”

“那个数是我的。这一行是他的。”

“以前那一格填错了,是我错。”

“现在这一行写少了,是他自己少写的。”

“这两样谁也替不了谁。”

教室里没有人接话。

温良接着写第三行。

三、他的同桌也写一行:这个礼拜,你看见他做了什么。

四、两行写在同一张纸上。

五、谁也不许看着谁那一行抄。

写完他把粉笔放回槽里。

拍了两下手上的灰。

“第五条最要紧。”

“他写的是他记得的。”

“同桌写的是同桌看见的。”

“这两样要是一样,说明它是真的。”

“要是不一样——那就更值钱。”

“为什么不一样反倒值钱。”

“一样,只说明这一个礼拜没白过。”

“不一样,说明有一样东西,他自己没看见,别人看见了。”

“或者他看见了,别人没看见。”

“那两样东西都是我读不出来的。”

“笔读不出来,人能读出来。”

“老师。”

最后一排。

不是陆铁生。

是他旁边那个。

三十六号,何伟。

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桌子带了一下,笔滚到地上,他没去捡。

“我记。”

“我天天记。”

“一个礼拜一行就行。”温良说。

“那我天天记,一个礼拜挑一行写上去。”

“……行。”

“记不全怎么办。”

“记不全就写记不全。”温良说。

“别编。”

“编一行好看的,比空着还坏。”

何伟坐下了。

坐下以后他弯腰把那支笔捡起来。

第四组那边有动静。

邱大川把凳子往后拖了半圈。

拖完他人是朝着最后一排的。

他没说话,也没坐正回去。

一直到早读结束,他那把凳子都是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