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三语碑文·两父同毒(上)

灯塔的铜灯又转了一圈。光从他们头顶扫过去,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裹着椰浆和胡椒的味道。

“两个父亲,在锡兰山,走向了同一个结局。”林远说,“你父亲被毒死。沈映月的父亲也被毒死。同一种毒。檀香灰掺砒霜。”

顾惜月看着沈映月。“你父亲也中了檀香灰掺砒霜?”

“是。”沈映月说。针尖在她手里,扎进袖口。没有血。只是疼了一下。用疼来确认这不是梦。

“同一种毒,不等于同一个人。”林远说,“但同一把刻刀,一定是同一个人。你们去锡兰山的人,用的刻刀都是定制的。每一把的重量不同,刃口角度不同。改碑文用的刻刀,和你父亲用的刻刀,是不是同一把?”

顾惜月低头看铜尺。铜尺内侧最后三个字母。她用手指去摸。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字母上。

“我父亲用的刻刀,是铜柄。重七两。刘若愚学波斯文的时候,用的一直是铁柄。他在改碑文之前,我父亲把铜刀给了他。”

“把你父亲的刀给他。”林远说,“就等于是把你父亲的手给他。他改了字,就等于是你父亲改了字。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是你父亲改的。因为刀是你父亲的。手不是。”

“这也是为什么刘若愚没有被杀。”沈映月说,“刀上的刻痕指向你父亲。你父亲死了。刘若愚活着。他带着你父亲的刀,改了字,又把刀放回你父亲手里。这样就算有人查,查到的也是你父亲在改碑文之前已经死了。死人对所有的罪,都认。不认也不会说话。”

“所以他拿着我父亲的刀,改了我父亲的碑,然后嫁祸给我父亲。”顾惜月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父亲。

“还有一个人。”林远说,“左手虎口有月牙形疤。”

顾惜月把铜尺举起来。月光从塔顶漏下来,落在尺面上。她指给林远看。

“我父亲临死前在铜尺内侧刻了一行波斯文。我读了三年才读懂。他说:‘凶手左手有疤。虎口。月牙形。’”

沈映月的手停住了。左手虎口。月牙形疤。“王景弘。”

“王景弘在船上。从第一天开始就在。”顾惜月说。

林远没接话。他看海面。港口里停着三条船。最大的一条,船头朝东。王景弘在上面。船上的灯亮着。灯影投在海面上,像一条断掉的链子。

“这条船一直没走。”林远说,“它为什么没走?”

沈映月也看海面:“因为走不了。船底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