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距离船队起航还有三个时辰。刘福必须在天亮之前把话递到。
海面上最后一艘渔船已经靠岸。码头上只剩下林远一个人。他站在栈桥尽头,怀里那张纸灰拓片上的“刘若愚”三个字硌着他的胸口。风从港口灌进来,把灯笼吹得轻轻晃。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刘”字瓷片。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脚尖先着地,然后才是脚跟。木板的吱呀声被压到了最低。衣料摩擦的声音几乎没有。
他没有回头。手在瓷片上停了一下。
脚步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停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不是犹豫,是确认。确认他没有在怕。
“林先生。”
林远转过身。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栈桥上。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灰衣。瘦高个。宽肩膀。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新肉是粉红色的,和旧皮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
刘福。那个在役帖上刻“影已知。刘”的人。那个在门缝里看他、在走廊里跟踪他、在纸条上压印记的人。他第一次站在了月光下。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嵌着墨迹,还没干透。他刚写完今天的密报。
“你查到了锡兰。”刘福的声音很轻。“佛牙寺密室。你去过吗?”
林远没有回答。他盯着刘福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他在等——等刘福说出下一句话,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刘福往前走了一步。他把灯笼挂在栈桥柱子上,灯笼在风里晃了一下,稳住了。龙的眼睛空着,没有画瞳孔。
“如果你有一天找到了那间密室——记住,走两边,别走中间。中间是翻板,翻板下面是水牢,水牢里养着鳄鱼。两边是真宝石和假宝石。真宝石在左边,假宝石在右边。但不管你拿哪边的宝石,都会触发机关——因为机关不在架子上,在架子的底部。有人把密室的图纸改了。三年前改的。”
林远的手从瓷片上移开。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退,是进。他把两个人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两步。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