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风看到徐达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狂笑起来:“徐将军,别拿这种小孩子玩剩下的激将法来丢人了。”
“我现在明明稳操胜券,干嘛要冒着风险去跟你拼命?你有空骂我,倒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身后的那些人吧。”
徐达猛地回头一瞥,顿时急得眼眶都要裂开了。
由于手里缺少坚实的盾牌,负责保护马车的那些亲卫们辛苦组成的圆盾防线很快就被对方冲散了。
二十来个亲兵瞬间陷入了孤军奋战的窘境。
基本上每一个人都要在同一时间应付两三个敌人的疯狂围攻。
也亏得这些兄弟是徐达从边防部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本事比这些自甘堕落的土匪强出了一大截。
要不然,恐怕两边刚一交手,他们就得全军覆没了。
即便如此,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们恐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徐达死命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继续向前猛冲。
他必须赶在亲兵们彻底垮掉之前,把那个赵黑风给生擒了。
马车内部。
朱棣悄悄掀开了一角窗帘,看着外面乱成一团的局势,心里忧心忡忡。
十倍的人数压制实在是太夸张了。
要是局势还得不到缓解,他们这帮人今天肯定必输无疑。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徐妙云,发现她虽然表面还算冷静,但那一双白皙的小手却在微微打颤。
朱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塞到了徐妙云的手心里,还顺势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妙云,我得出去跟外面的兄弟们并肩杀敌,原谅我没法留在这里护着你了。”
“如果……如果我们最后真的都没顶住,你就……”朱棣盯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剩下的话实在是不忍心说出口了。
徐妙云瞬间懂了他的潜台词,她死死地攥住那把匕首,决绝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们真的都战死了,我绝对不会一个人活下去,宁愿自尽也不会让他们毁了清白!”
朱棣鼻头一酸,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接着他猛地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跳出了马车。
徐妙云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恍惚之间,竟然觉得他的身姿跟自己的父亲徐达重合在了一起。
“朱四郎,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徐妙云对着空气低声呢喃道。
朱棣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沾血的钢刀,扯着嗓子对护卫们吼道:“你们再多坚持一会儿,我去帮徐叔!”
说罢,他就红着眼冲向了土匪的阵营中心。
在乱阵中厮杀的徐达,隐约听到了朱棣的喊声,他扭头一看。
刚好瞧见朱棣挥舞着长刀,一头撞进了土匪的包围圈里。
只是现在的朱棣还远不是以后那个威震四海的永乐皇帝。
虽然他的武艺底子不错,但距离巅峰水平还差得很远。
加上他身上连件甲胄都没穿,没办法像在真正的战场上那样,仗着盔甲硬抗敌人的伤害。
面对从四面八方捅过来的长枪短剑,没一会儿工夫,朱棣的身上就多了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眼下的局势非常严峻,徐达心里琢磨着,光靠他自己一个人,恐怕很难靠近那个狡猾的赵黑风。
要是能跟朱棣联手,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脑子飞快转动的同时,徐达果断放弃了继续向前强冲。
他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带着节奏慢慢往后撤退。
很快,他就顺利退到了朱棣的身边。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
徐达猛地挥刀,替朱棣挡开了致命的一击。
两人后背贴在一起,大口喘着粗气。
“妙云那边怎么样了?”
“妙云暂时没事,我把匕首留给她防身了。”
“哼!最好没事,要是老子的宝贝女儿出了什么差错,我非把你劈了不可。”
再次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敌人,徐达喘着粗气问道:“还能动吗?还有劲的话,就跟我去把那个狗屁寨主给抓了!”
“徐叔,你是不是忘了我正当壮年呢?你都有力气,我怎么可能没力气!”
“好样的!”徐达嘴角露出一抹狠厉的笑意,“那就跟着我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这一配合,徐达在前面当开路先锋,朱棣在后面扫清侧翼,推进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眨眼间,他们就重新杀回了土匪阵型的中央地带。
突然。
就在徐达再次挥刀砍翻一个准备偷袭的毛贼时。
他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该死的,真是倒霉透顶了!
背上的痈疽之症早不犯晚不犯,偏偏在这种玩命的节骨眼上发作了!
咱们先把时间往回拨一拨。
就在徐达他们跟黑风寨土匪血战的时候,距离战场差不多八百米的山路上。
一支镖局正押送着一批沉甸甸的贵重宝贝,慢吞吞地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走。
领头的镖师手里高举着一面墨色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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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着的“长风”两个大字在风中抖动得猎猎作响。
这支镖队总共也就三十六个人。
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一个瞧着都是那种精明强干、浑身透着狠劲的硬骨头。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把一批货物从西安府城护送到商洛那边的丹凤县。
就在这时,一个长得跟干巴猴子似的趟子手,从前面飞速跑了回来。
“镖头,前面的路段出状况了。”
“到底怎么了?”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斜着划到了右嘴角,此人正是镖头孟景山。
“镖头,我刚才发现前面不到一里地的地方,有一伙土匪正准备围杀一帮商人。”
“你确定没看错?!”
“绝对没错!那伙商人可不一般,带着二十来个护卫,个个都是好手。可无奈土匪人太多了,我打眼一瞧,起码有两百多号人,那帮商人怕是撑不住了。”
那瘦猴般的趟子手小声问了一句:“镖头,这事儿咱们要管吗?”
“那还用问?要是没撞见也就算了,既然在咱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咱们长风镖局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说罢,孟景山猛地举起右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停!”
下一秒,整支镖队就像被定住了一样,齐刷刷地站住了脚。
“弟兄们,前面八百米有土匪在欺负老百姓,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做?”
“救人!弄死这帮杂碎!”孟景山的话音刚落,底下的镖师们立刻齐声呐喊起来。
“对面人多势众,足足有两百多个,你们怂不怂?”
“不怕!干就完了!”
孟景山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好样的!虽然咱们已经脱了军装,但保护百姓的本职不能丢!留十二个兄弟守着货,剩下的全给我操家伙,跟着本镖头……杀!”
当即,孟景山掀开了一辆板车上蒙着的厚布,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兵刃。
孟景山右手提着快刀,左手拎起一块能遮住全身的长方形重盾。
其他兄弟也纷纷挑选了自己最熟悉的武器。
在这些兵器里,竟然混着一种长相非常怪异的玩意儿。
甚至可以说,那玩意儿都不太像正常的武器。
那是几根足有五米长的老竹竿。
竹竿两旁斜着伸出许多几寸长的锋利铁刺。
两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巨汉,一人抄起一根这样的长竹竿。
很快,二十四个精锐镖师就集合完毕了。
在孟景山的带领下,这群人像一阵狂风似的扑向了徐达他们所在的方向。
八百米的距离,在这群壮汉的全力冲刺下,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就跑到了。
而此时,也正是徐达人生中最危险的时刻。
由于痈疽之症发作。
徐达只觉得后背那块皮肉又疼又痒。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让这种折磨人的感觉成倍放大了。
处于这种状态下,别说去擒拿贼首了。
他现在连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徐达咬牙强撑着受伤的身体又猛冲了最后几米,终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脚下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呃……”
徐达用长刀死死拄着地面,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面庞。
“起!”
朱棣一记大横劈逼退了围上来的土匪,赶紧腾出手把徐达给扶了起来。
“徐叔,你这是怎么了?”
“嗬……嗬……旧伤犯了,朱棣……这次咱们怕是真要折在这儿了。没想到我徐达打了一辈子仗,最后竟然败给了一群土匪,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远处的赵黑风看到徐达这种狼狈样,乐得合不拢嘴:“徐达,你就认命吧!你今天插翅难飞!什么战神,什么国公,我呸!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刚赶到的长风镖局镖师们听到赵黑风的大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被围攻的竟然是魏国公徐达?
堂堂国公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管了!必须得把魏国公给救出来!
“弟兄们,布阵!”
当即,孟景山大吼一声,二十四个镖师迅速平分成两个战斗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