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永逸下意识地用力咬着笔杆,整个人陷入了苦思冥想的泥潭之中。
以他的功底,随便写出一篇中规中矩、挑不出错的文章自然是不在话下。
但如果只是这种水平,那又怎么能彰显出他身为江南第一才子的绝顶风采呢?
他心里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第二场涉及实务的策论考试,向来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在那方面,他的水平顶多也就能算是个中等水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不能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八股文较量中,彻底把其他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那接下来的第二场比试,他现在的优势恐怕就要荡然无存了。
更不用说,后面还吊着那个直到现在都还披着神秘面纱、让人琢磨不透的第三场考试。
其实在考场之中,抱着和曲永逸类似想法的学子绝不在少数。
在以往的科举惯例中,策论这种东西往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根本没有多少人会把它放在心上。
包括他在内的大多数考生,都觉得只要把八股文研究透彻了就万事大吉。
可谁能想到,这届会试竟然破天荒地提升了策论的分量。
即便考生们心里有着一万个不乐意。
但在皇权的威压之下,谁也不敢跳出来公开表示反对。
毕竟追溯历史,从大唐盛世开始,策论一直就是科举制度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
在那个时代,它可是与经义解读平起平坐的。
也就在大明立国之后,策论的地位才逐渐变得有些尴尬和边缘化。
说句公道话,现在的朝廷只不过是在纠正过去那种有些畸形的选拔制度罢了!
曲永逸在原地沉思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忽然,一道灵光猛地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度冷僻、甚至可以说是前人从未尝试过的刁钻切入点。
曲永逸悄悄抬起头,扫视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其他考生。
瞧着大多数人此时都还是一副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的衰样。
他的心情瞬间就变得阳光灿烂起来。
看来觉得这道题棘手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啊。
不过咱们之间可不一样,我已经寻到了一个绝对能让主考官眼前一亮的破题绝招!
紧接着他的嘴角微微一勾,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自信且张扬的笑容。
这第一场考试的头名状元。
我曲永逸。
绝对是拿定了!
想到这里,曲永逸立刻伏下身子,开始在那洁白的宣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第一篇用来深度阐释“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的文章,几乎是一气呵成。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第二篇关于“志士仁人”的论述。
曲永逸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运转得飞快,状态简直好到了爆炸。
那些奇妙的灵感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一个又一个刁钻古怪的破题角度在脑海中疯狂碰撞,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有神明在暗中捉刀代笔一般。
就在开考的第一天深夜,曲永逸就已经圆满完成了五篇精炼的八股文。
他仔细地将考卷覆盖整齐,随后便带着满意的微笑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刚一睁眼,曲永逸便再次投入到了狂热的写作之中。
原来就在昨晚的睡梦里,他的潜意识竟然又蹦出了几个更加新颖的角度。
他打算今天再咬牙写出五篇备选,最后再从这总共十篇大作里挑出最完美的五篇上交。
等到第二天的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时,贡院之内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锣鼓声。
紧接着,有传声的官员扯着嗓子大声宣布:“考试时限已到,全体考生立刻封存卷宗!”
所有的学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停笔,哪怕一个字也不敢多写,否则就会被直接扣上作弊的帽子。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配合着监考官员,有条不紊地将一份份试卷收拢起来。
只有在自己的卷子被收走之后,考生才被获准离开这个狭小的隔间。
不少考生此时面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地走出贡院大门。
他们一个个像丢了魂儿似的,呆呆地仰望着逐渐暗淡的天空。
科举考试这玩意儿,折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才学见识,更是一场残酷的体力与耐力的马拉松。
连续两天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考生们为了答题简直是呕心沥血,还要在那种阴暗局促的小格子里解决生活所需。
这种巨大的身心消耗,对这些文弱书生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在漫长的科举历史上,甚至经常会出现考生因为体力不支而在考场上一命呜呼的惨剧。
曲永逸的脸色同样很难看,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白。
但他的精神头却显得异常亢奋,双眼甚至放出了炽热的光芒。
在经过一番近乎苛刻的筛选后,他最终选定了那五篇自认为足以惊世骇俗的文章。
“我这五篇呕心沥血的佳作,日后定能被刻印成册,成为后世万千士子顶礼膜拜的范文,这第一场比试,我已经是稳操胜券了!”曲永逸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
等到所有的考卷全部封箱之后,朱樉立刻抽调了一批精干的人手负责专门的誊抄工作。
这可是大明朝为了绝对公平而定下的铁律。
目的就是为了掐断考生通过熟悉字迹向阅卷官行贿的可能,防止有人找枪手作弊。
等到把所有的杂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时,时间已经悄然划过了深夜子时。
朱樉倒头便睡,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就一个骨碌爬起来,准备开始这场规模宏大的阅卷工作。
内阁大佬吕本、翰林院的学术泰斗卢文彦、国子监的头号人物尹经纬,以及一大帮负责具体阅卷的官员也都悉数到场。
前些日子会试还在筹备阶段时,吕本还能找借口说自己身体抱恙躲在家里不露面。
可现在考试都已经正式开始了,即便他心里再怎么厌恶朱樉这个秦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赶过来。
除非他真的打算放弃在这个节骨眼上监督朱樉,任由对方在朝廷里培植亲信。
当然了,这全都是他自己在那儿先入为主的瞎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