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靠在椅背上,看着下面的人。他看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了,膝盖跪得发麻,想动一下又不敢动。
诸卿联名陈情,朕看到了。列侯就国,是高祖旧制。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朕新立的规矩。
跪着的人互相看了看。
你们说年迈体弱,朕准了。路途可以缓行,不必赶路。
有人抬起头。
你们说身兼京职,朕也准了。职务可以交割,另行择人。
又有人抬起头。
你们说宗族产业难以迁徙,朕更不催。可以徐徐安置,不必一朝搬空。
跪着的人眼睛亮了,以为皇帝松口了。
但有一件事,没得商量。刘恒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国,三个月,必须走。
他把手里的疏文轻轻放在案上。朕念你们有功,不追究今日陈情之事,但诏书不改,期限不延,回去准备吧。
说完站起来。退朝。
转身走了。袍角扫过御案,带起一阵风,把案上的疏文吹得翻了一页。
殿里的人慢慢站起来。膝盖麻了,有人扶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稳。周勃最后一个起来,他的腿不太好,跪久了血脉不通,站起来之后晃了一下,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
周相……
周勃摆摆手。他站在殿里,看着刘恒消失的那道门。门已经关上了。
走吧。他说。
出了宫门,列侯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各自散去。他们聚在宫门外的一条巷子里,站在马车旁边,低声说话。
陛下这是……松口了?
哪是松口?缓行可以,交割可以,安置可以。就国不行。这不是松口,这是堵嘴。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