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陆家寨迎来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下了三天，正好缓解了梯田的旱情。老周说，这场雨过后，第二期梯田的土豆苗能长得更旺，秋收有望再创新高。

但雨也带来了麻烦。寨子西边的排水渠年久失修，被雨水冲垮了一段，淹了十几户民房。虽然没死人，但财物损失不小。

受灾的寨民到统筹司诉苦，情绪激动。柳明漪亲自去现场查看，安抚众人，承诺寨子会承担修复费用，并给每户发五百文补偿金。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对陆弘汇报，“寨子的排水系统是两年前草草建的，当时人少地窄，勉强够用。现在寨子扩大了一倍，人口多了三倍，那套系统跟不上了。”

陆弘冒雨去看了排水渠。确实，当初挖的渠又窄又浅，现在寨子房屋密集，地面硬化，雨水下渗慢，全靠排水渠。一旦渠堵了或垮了，立刻内涝。

“得重新设计。”陆弘说，“按一千户、五千人的规模，设计一套完整的给排水系统。包括主渠、支渠、沉淀池、过滤池，最后排入沧澜江。”

柳明漪估算：“工程不小，至少要动员三百人，干一个月。”

“那就动员。”陆弘说，“正好秋收前农闲，组织寨民以工代赈。工钱按市价，也可以用贡献点抵。这是惠及全寨的事，大家应该支持。”

方案公布，果然得到响应。受灾的十几户最积极，其他寨民也认识到排水系统的重要性，纷纷报名。沈元舟从守备队抽了五十人，负责工程指挥和安全。

七月初五，排水工程开工。陆弘把工程交给了讲武堂刚毕业的一个学员，叫陈水，学的就是工程测量和土木。年轻人第一次担大任，既紧张又兴奋，每天抱着图纸在工地上跑，浑身泥水也不在乎。

“培养新人，就得给机会。”陆弘对柳明漪说，“咱们不能总靠老班底，得让年轻人顶上来。”

柳明漪点头，又说起另一件事：“慕容芷那边有回音了。她派了个正式使者，说要来‘拜访’陆寨主，商讨‘合作事宜’。使者已经到黄石岗了，预计五天后到咱们这儿。”

“来的什么人？”

“叫徐元直，是慕容芷的幕僚长，地位不低。带了二十人的护卫队，还有几车礼物。”

陆弘沉吟：“看来慕容芷对合作是认真的。但她想怎么合作，还得谈。”

“咱们怎么接待？”

“按正式礼节，不卑不亢。”陆弘说，“住处安排在寨子西边的客舍，离核心区远点，但条件要好。饮食按中等标准，不能太奢华显得谄媚，也不能太简陋显得怠慢。护卫队可以进寨，但武器要暂存，活动范围要限制。”

“谈判内容呢？”

“原则是：情报可以共享，但不能全给；贸易可以互通，但不能损害咱们利益；军事上，绝不接受她指挥或驻军。”陆弘想了想，“具体条款，等见了人再定。你准备一份《合作框架草案》，把咱们的底线和可让步的列清楚。”

柳明漪领命去准备。

陆弘又叫来孙小虎：“慕容家的使者来了，情报组要全力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接触了谁，说了什么，都要记录。特别是那个徐元直，查查他的背景、性格、在慕容芷那里的地位。”

“明白。”孙小虎说，“我们已经在客舍安排了人，侍者、杂役都是咱们的眼线。”

“注意隐蔽，别被发现了。”

“放心。”

七月初十，徐元直到了。

使者队伍很正式，打着慕容家的“苍狼逐日”旗。徐元直本人四十多岁，文士打扮，举止儒雅，但眼神锐利。他下马时，陆弘带人在寨门口迎接。

“徐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陆弘拱手。

“陆寨主客气。”徐元直回礼，声音温和，“久闻陆寨主少年英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客套寒暄，入寨，安顿。 零零轻小说

当天晚上，陆弘设宴接风。菜肴不算丰盛，但精致：清蒸沧澜鱼、烤土豆、炒时蔬、菌菇汤，还有寨子自酿的米酒。徐元直尝了烤土豆，赞不绝口：“此物甚妙，既可充饥，又可口。”

“徐先生喜欢，走时带些。”陆弘笑。

酒过三巡，话题转入正事。

徐元直先说慕容芷的“敬意”：“我家将军对陆寨主很是欣赏，说陆寨主以三百老弱起家，两年时间发展到如此规模，实乃人杰。将军愿与陆寨主交个朋友。”

“慕容将军抬爱了。”陆弘谦虚，“陆某不过是求个活路，谈不上人杰。”

“陆寨主过谦。”徐元直话锋一转，“如今三江局势，陆寨主想必清楚。韩家虽暂退，但根基尚在，迟早卷土重来。我家将军北线大捷，韩家已不足虑。但将军仁厚，不愿多造杀孽，故想与各方势力共商和平。”

陆弘听明白了：慕容芷在展示肌肉，同时释放“和平”信号。意思是，我能打趴韩家，也能打趴你们，但我现在不想打，咱们可以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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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将军仁心，陆某佩服。”陆弘顺着说，“不知将军想如何‘共商和平’？”

徐元直放下酒杯，正色道：“将军之意，是成立‘三江盟约’。盟约成员互不侵犯，互通贸易，遇外敌时相互支援。盟主由各成员推举，负责协调争端，主持公道。”

“盟主是？”

“自然是我家将军。”徐元直理所当然地说，“慕容家实力最强，理当担此重任。”

陆弘笑了：“徐先生，盟约是好事。但盟主若由一家指定，恐怕难以服众。不如这样：盟主由各成员轮流担任，一年一换，如何？”

徐元直皱眉：“轮流制恐生混乱。盟约初创，需强有力者主导。”

“正因初创，才要公平。”陆弘不退让，“若一开始就定下尊卑，盟约就成了附庸条约，恐怕没人愿意加入。”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气氛有些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