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四,晨雾浓重。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陆弘、沈元舟、柳明漪、韩勇、孙福围坐在长桌前,桌上摊开着地图和各种文书。昨夜送走两位使者后,他们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天不亮又聚集起来。
“都说说吧,什么看法。”陆弘揉了揉眉心,眼中带着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
沈元舟先开口:“韩家是穷途末路,想拉咱们垫背。慕容家是暂避锋芒,想集中力量先解决韩家。两边都没安好心,但两边都暂时不会对咱们动武——韩家没能力,慕容家不愿意。”
柳明漪点头:“慕容青的态度很说明问题。他作为慕容芷的亲信,亲自来谈,姿态放得低,还带了礼物。这说明慕容芷确实不想两面作战。她给的三天期限,既是给咱们考虑,也是给她自己时间——落鹰峡战事吃紧,她需要尽快解决韩家。”
“那咱们就真给她三天?”韩勇皱眉,“慕容芷的话能信吗?她可是连亲叔叔都能杀的人。”
“不信,但可以利用。”陆弘手指轻敲桌面,“这三天,对咱们同样宝贵。法典刚颁布,要巩固;秋粮要抢收;难民要安置;军队要整训。咱们也需要时间。”
孙福翻开情报册:“今早刚收到的消息:慕容青昨夜离开后,没有直接回清水镇,而是绕道去了北边三十里的‘杨家庄’。在那里见了当地几个大户,谈话内容不详,但离开时那些大户脸色都不好看。”
“杨家庄……”陆弘在地图上找到位置,“离清水镇五十里,离咱们四十里。慕容青去那里干什么?”
“可能是征粮。”柳明漪分析,“慕容坚在清水镇强征,激起民变。慕容青用怀柔手段,软硬兼施。那些大户要么交粮,要么……”
“要么投靠咱们。”沈元舟接口,“杨家庄的李家,我听说过。家主李茂才是个举人,在地方上有威望,但胆小怕事。韩家时期他就左右逢源,现在慕容家来了,他肯定也在观望。”
陆弘眼睛一亮:“这是个机会。孙福,咱们在杨家庄有人吗?”
“有。”孙福翻找记录,“上次逃难来的难民里,有个杨家庄的佃户,叫杨老七。他说李茂才对他家有恩,但也被韩家、慕容家层层盘剥,苦不堪言。”
“好。”陆弘站起身,在厅中踱步,“柳司长,你准备一份礼物——不是金银,是咱们的‘特产’:精制盐五斤,陆氏净肤皂十块,新式农具一套,外加《陆氏治下暂行法条》抄本一份。以我个人名义,送给李茂才。”
柳明漪迅速记录:“以什么理由?”
“就说听闻李举人德高望重,特赠薄礼,交个朋友。”陆弘说,“记住,姿态要低,语气要谦,但礼物要有分量——让他看到咱们的实力,又不会觉得咱们在炫耀。” 18书屋
“明白。”
“沈将军,你派一支小队,护送礼物。人选要精干,军容要整肃,但不能张扬。到杨家庄后,按外交礼仪拜访,不多说,不多问,送了礼就走。”
“是。”
陆弘继续部署:“陈石头李秀姑那边,加快秋收进度。特别是靠近边境的村子,要组织民兵巡逻,防止慕容家小股部队抢粮。收上来的粮食,分散储存,不要集中。”
“韩校尉,你协助沈将军,制定一套‘弹性防御’方案。如果慕容家真的来攻,哪些地方可以守,哪些地方可以让,怎么让,让到什么程度,都要有预案。咱们不求全胜,但求以最小代价消耗敌人。”
“孙福,情报网要继续扩大。不光要盯慕容家、韩家,周边所有势力,哪怕只有几十人的小山寨,都要建档。乱世之中,小人物也可能影响大局。”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众人领命而去。
陆弘独自留在厅中,走到窗前。晨雾渐渐散去,寨子里开始有了人声。学堂方向传来孩童的读书声,匠作营传来打铁声,训练场传来操练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曲生机勃勃的乐章。
但这乐章的背后,是无数人的努力,是严密的系统,是持续的压力。
“寨主。”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陆弘回头,见柳明漪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您还没吃早饭。”
陆弘接过粥碗,温度正好:“你怎么又回来了?”
“有件事,刚才人多没说。”柳明漪低声道,“昨晚整理法典试行记录时,发现一个问题:仲裁庭现在只有三个庭,每天最多处理二十起纠纷。但按现在的纠纷发生频率,至少要六个庭才够用。培养合格的仲裁员需要时间,而百姓等不了。”
陆弘喝了口粥:“你有什么建议?”
“我想在仲裁庭下面设立‘调解员’岗位。”柳明漪说,“从寨民中选拔有威望、明事理的人,经过短期培训,负责调解简单的邻里纠纷、家庭矛盾。调解成功的,记录在案;调解不成的,再移交仲裁庭正式审理。这样既能分流案件,又能让寨民参与治理,增强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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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陆弘赞许,“但选拔标准要严格,培训要扎实,监督要到位。不能变成新的腐败温床。”
“明白。我已经起草了《调解员选拔与管理办法》草案,下午拿给您看。”
“还有,”陆弘想起什么,“那些新来的难民,安置得怎么样?”
“按流程进行。”柳明漪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昨天新到一百二十三人,来自清水镇和周边三个村子。其中工匠六人,识字的两人,其余多是农民。已经完成初步登记和体检,暂时安置在扩建后的隔离区。今天开始分配工作——有技能的进匠作营、被服坊,没技能的参加基建队,修路筑墙。”
她顿了顿:“有个特殊情况:一个叫周寡妇的妇人,带着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她自己有病,干不了重活。按规矩,这种情况只能安排轻活,但收入不足以养活四口人。”
陆弘沉吟:“规矩要守,但人情也要顾。这样:安排她去学堂帮厨,那里活轻,还能带孩子。另外,设立‘困难家庭补助基金’,从寨里公账拨出一部分,专门补助这类特殊情况。但要严格审核,防止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