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子时。

黑石堡北城墙上，沈元舟按剑而立，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两百弩手分列垛口，箭已上弦，弩机在夜色中像一只只蛰伏的凶兽。更远处，三百步兵隐在城楼阴影里，刀出半鞘，呼吸均匀。

城下寂静，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但沈元舟知道，这片寂静之下，暗流汹涌。

“沈将军，还有一刻钟。”赵小五从了望塔下来，低声汇报，“城外探子确认，韩家军前锋五百人已到三里外树林，主力在一里后跟进。领兵的是韩冲的侄子韩烈，据说勇武但急躁。”

“韩烈……”沈元舟嘴角微勾，“韩家真是没人了，派个莽夫来打头阵。弩机准备好了吗？”

“六十架改良弩，每架配箭三十支，覆盖北门正面两百步范围。”赵小五顿了顿，“但弩箭库存只够三轮齐射，之后就要靠滚木擂石和近战。”

“三轮够了。”沈元舟道，“韩烈这种莽夫，第一轮齐射就能打懵他。告诉弩手，瞄准马匹和旗帜，先乱其阵。”

他转身看向城内。从城墙望下去，黑石堡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只有统筹司、医所、粮仓等关键位置有微光。街道上空无一人，实行宵禁。

但沈元舟知道，黑暗中有人影在移动。王小虎的护卫队正在执行“清网行动”，按名单抓捕内应。不过按照计划，会故意放几个“漏网之鱼”去放火——火场已经布置好了，是城西一处废弃的货栈，周围民宅提前疏散，堆满了湿柴和沙土，烧不起来，但烟会很大。

“城内怎么样？”沈元舟问。

“王守仁、李乡绅、赵乡绅三家已被控制，家丁缴械，本人软禁在宅内。”赵小五道，“旧吏和老兵抓了九成，剩下十几个按计划放他们去货栈。王小虎队长亲自带队埋伏在货栈周围，等他们点火就抓。”

“好。”沈元舟望向北方，“现在，就等韩家的信号了。”

统筹司，战时指挥室。

陆弘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插着红蓝两色小旗——红色代表己方，蓝色代表韩家。柳明漪和周文谦分站两侧，不断接收各处传来的情报。

“寨主，青石堡急报。”一个情报员匆匆进来，“慕容家骑兵突然南下，已过落鹰峡，距青石堡四十里。陈平请示，是否按预案阻击？”

陆弘眉头微皱：“多少人？”

“八百骑兵，全是轻骑，未带攻城器械。”

“慕容芷这是在试探。”周文谦分析，“她想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力。如果青石堡守军薄弱，她可能真打；如果发现我们有准备，就会观望。”

陆弘点头：“告诉陈平，按预案执行：刘能率两百守军出城列阵，但不主动接战，只做防御姿态。同时，在城头多树旗帜，广布疑兵，做出重兵把守的样子。慕容家骑兵擅野战不擅攻城，看到我们有准备，多半会退。”

“是！”

情报员退下。柳明漪轻声道：“慕容芷这一动，牵制了我们青石堡的兵力。如果韩家攻势猛烈，我们可能抽不出援兵。”

“青石堡的两百人本来也没打算调回来。”陆弘道，“黑石堡这一仗，必须靠自己打赢。赢了，慕容芷自然退；输了，青石堡也守不住。”

他看向沙盘上韩家军的位置：“现在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速胜。拖久了，慕容芷可能真会动手。”

这时，又一个情报员进来：“寨主，北门外三里，发现火光——三长两短！”

来了。

陆弘眼神一凛：“传令沈将军，按计划行动。传令王小虎，收网。传令各街区巡逻队，加强警戒，防止溃兵入城劫掠。”

命令迅速传达。整个黑石堡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城西废弃货栈。

五个黑影鬼鬼祟祟摸到货栈后墙，为首的是旧税吏钱贵。他怀里揣着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手心全是汗。

“钱哥，真要点啊？”一个同伙颤声，“万一烧大了……”

“放心，这货堆都是湿柴，点着了也烧不起来，就是烟大。”钱贵咬牙，“王老爷说了，只要烟起来，韩家军就攻城。等城破了，咱们都是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