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录没有等人商量。
“龙狂”第一个字开始褪色时,临江隔离舱的身份锁同时报警。系统无法确认床上的人是谁,药物配额、武器保管和探视权限全部冻结。许芸正要换药,机械柜却把纱布锁在里面。
她抄起手术钳砸碎柜门。
“病人身份待定,不等于伤口暂停流血。”
门外两名医护依照先前约定共同开启人工记录。一个写“第十七宿主”,另一个写“黑斧持有者”,都没用正在消失的名字。治疗重新继续,隔离权限却不能靠这些称呼恢复。
第一舰战术系统也开始拒绝龙狂。黑斧被标成无主高危武器,三座炮台自动转向隔离舱。韩峥还记得龙狂,没有忘记他此刻的危险,命令炮口保持锁定但不得自动开火。
命令下达后,炮台仍要求一名授权者填写“龙狂是否为友军”。韩峥没有勾选。他把选项改成“当前未实施敌对行为”,有效期十分钟。十分钟后重新核验,系统不能靠一次友军标签永久放行,也不能因身份空白自动射击。
隔离楼外,一批受龙狂救过的士兵请求联名作证。许芸拦下统一名单,让他们分别写自己亲眼见过的事情。有人只见过他在城墙上杀尸王,有人记得他骂过军官,还有人承认自己其实没与龙狂说过话,只从广播听过名字。
几十份证词参差不齐,甚至互相冲突,却比一万句“他是英雄”更难被方舟整体收走。
“先别替我关。”龙狂说。
他不要求恢复最高权限。名字正在被偷,若这时由韩峥一句话把全部身份补回,归航潮只需偷韩峥一个人。
许芸先取出末日第一天的手术记录。纸张保存十二年,边缘沾过黑雨,记录上写的是沈烬。她能证明自己曾给这个人打过第四支抑制剂,却无法仅凭旧纸证明眼前龙狂就是当年那人。
龙狂伸出右臂。肘内侧有一块针尖形灰斑,第四支抑制剂与尸毒反应后留下,许芸当时没有记录,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一夜。
这份细节只存在于两具身体的共同现场。
许芸把灰斑拓印下来,仍不签“同一人”,只写:“我确认眼前人承载了那次注射造成的伤。”
韩峥提供第二份锚。他不记得沈烬,却记得龙狂在第一界门外砍下哭丧尸将的动作。公开视频也有,但他选择的是一个没被摄像机拍到的细节:龙狂落斧前先用靴底把一名新兵的断枪踢回城内。
龙狂记得新兵没有接住,断枪砸坏了弹药箱锁。
两段记忆不完全漂亮,却能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