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风雪彻底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被晨风扯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惨白的太阳光漏下来,直直砸进坠星谷。 联盟书库
谷底没有任何活人的动静。
昨夜那片没过膝盖的暗红色血泥,在极寒下冻死了。
整个狭长的地形,变成了一条泛着暗红光的冰河。
冻在冰面里的东西杂乱无章。
有被踩得凹陷的生铁头盔。有翻卷着皮毛的死马躯干。有折断的弯刀。
更多的是人。
无数具呈现出扭曲姿态的胡人尸体。他们死死抱在一起,脸贴着脸,皮肉被冻结的血水焊成了整体。
像一块巨大而丑陋的红色琥珀。
绝壁上方,高地战壕。
老李头吐了一口浓痰。唾沫落在冻土上,几息就结成了白霜。
他搓了搓冻得发青的手指。
“干活!”老李头吼了一声。
他一把掀开盖在加特林机枪上的厚重帆布。
黄铜枪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三个辅兵扛着沉甸甸的木头弹药箱跑过来。
粗暴地撬开铁钉封口的盖子。
黄澄澄的铜壳子弹整齐排列在帆布弹带上。
弹药手抓起弹带一头,对准机枪侧面的供弹口,“咔哒”一声用力拍进去。
枪口往下压。
死角全开,覆盖整个谷底中心。
谷底。
一具死马的尸体动了动。
几个命大的胡人士兵顶开压在身上的同袍尸体,爬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皮甲碎成了破布条。嘴唇冻得发紫,手脚像木棍一样僵硬。
这几个人像瞎子一样,在冰面上盲目地打转。
老李头双腿扎开马步。
双手戴着粗糙的牛皮手套,死死握住加特林尾部的黄铜摇把。
大膀子猛地发力。
往下压。转圈。
“喀喀喀喀喀——”
刺耳的金属齿轮咬合声瞬间炸响。
六根枪管在手动驱动下,疯狂旋转成一团模糊的虚影。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刺眼烈焰。
密集的子弹打碎了清晨的死寂。像一阵钢铁暴雨,泼向谷底。
那几个刚站稳的胡人,身子猛地一抽。
棉袍上瞬间爆开十几团黑红的血雾。
巨大的动能把他们像破麻袋一样向后掀飞。碎肉混着骨头茬,重重摔回坚硬的冰面上。
没死透的还在抽搐。
机枪枪口稍微偏移。子弹追着打。
直到把那几个人体打成一滩分不清形状的烂肉泥。
谷底深处。靠着石壁的死角。
天狼可汗趴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冻土。指甲劈裂了,往外渗着血珠。
头顶上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不断。
子弹打在青石边缘,崩出大块大块尖锐的石皮。石皮砸在他后背的白虎皮上,生疼。
阿史那顺着石壁滚了过来。
他赖以御寒的黑熊皮早丢了。光着半边膀子。
肩膀上豁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翻出来的肉都冻得发白。
“大汗,走不掉了。退路全被石头堵死了。”阿史那大口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喷在冰冷的石头上,凝成水珠。
可汗猛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