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算好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主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按得很用力。
烟头被碾扁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扣着的样刊。
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撕了。
最后还是没有撕,只是翻了个面重新扣回去。
明天印什么?
主编没看任何人。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尾音往下沉得厉害。
我们被耍了
切尔西中场用少先队让我们全军覆没?
还是要印本报记者听不懂中文导致全欧洲看我们笑话
那个记者把笔放下了。
整个人蜷在椅子里,后背靠着椅背。
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数木纹有几条缝。
主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伦敦夜色沉得很,路灯把街道照得橘黄一片。
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问清楚。
别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当着全欧洲的面把我们的脸按在地上踩。
转过身来,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
行了,都下班吧。
今天的样刊作废。
明天头版……换别的。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有人经过那个记者的工位时没看他。
有人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那个记者还坐在原地没动。
等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慢站起来。
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想放进抽屉里。
手指顿了一下,又把笔放回了桌面上。
然后关灯,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格,又灭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几下。
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
泰晤士河南岸。别墅里。
陈凡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
头发还湿着。
几滴水顺着发梢滑到脖子上,随手拿毛巾擦了一下。
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
手机响了一声。
门德斯的短信跳出来。
看到BBC了。你这招,漂亮。
陈凡低头看着屏幕,唇线微微往上提了一下。
没回短信,直接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