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嫂看清,也不再坚持,自己说还是放回去。沈知夏照原样别好,没有故意让母亲当着孩子认一遍为什么不该收。
圆圆站到镜前,忽然伸手摸自己耳边的短发。她来的时候戴着一只旧头花,花瓣塌了一边,此刻想扶,又不敢碰针还没全收的领。
何小琴将头花取下来,替她重新别,没往最显脸大的旁边压,略往后挪。女孩歪头看一会儿,自己笑了,笑出左边还没换齐的一颗牙。
许嫂瞧见,脸也缓下来,才发现孩子不是总不爱新衣,是每回大人一说瘦些,孩子便先去找自己的哪一块不好。
她从兜里掏出几枚买煤剩下的硬币,想给圆圆买一只新的。女孩却摸了摸旧花,摇头,说这个转过去已经好看,不用再买。
沈知夏替她将最后两根针收走,让她往门边走几步。圆圆走得慢,起先仍只看脚,看到玻璃里那抹灰红,才又停一下,转回身。
“袋子能放这块布吗?”她举起手里的样角。
“能。”
她点头,这件袄第一次不像母亲为自己花了好多钱的负担,而有一个她早早想好要装的东西。
试过,许嫂问什么时候取。
这回沈知夏没有凭眼前的进度说后日应当能成。她翻那张刚写的日子,看潘家四件、已约的小修和百货待确认那一份,再将圆圆这件必须留的试合时间放进去。
“这天午后。若前面真有变,我提前找你说。今天让你白等这段,不会往后多算成你来晚。”
许嫂看了日子,点头,又说自己晌午本来少送一趟煤,孩子在这里等,自己也不能丢下走。她不是要赔,是希望下次别让她抱着能马上试的心坐到水冷。
沈知夏应下,把取衣的时辰另写给她。
圆圆换回旧衣,仍摸了摸那一小角灰红样布。衣裳还没能穿回去,却已不再是母亲说等有钱再做的一句话。
送母女走,沈知夏回到桌前,迟迟没坐。
何小琴递过她在门市写的几行,沈知夏却先拿来铺里的预约本。试样的时辰写着,不是所有人都忘了,是她自己出门时想着看一份不用垫料的机会,便把眼前这份当成能够回来赶上的小事。
“刚才我就能让圆圆试。”冯巧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