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七年(1871年)九月二十五,安庆城外。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前后只有十余骑随从,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马车里,洪天贵福掀开车帘,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墙,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前,他七岁,被林彩新抱着逃到安庆,发着高烧,命悬一线。是石达开收留了他,护着他,教他打仗,教他做人。二十二年来,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皇帝,从安庆到天京,从天京到北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没认出这位穿着寻常青衫的年轻人就是当今皇上,挥挥手放行了。
安庆城里变化不大。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只是行人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多了些从容。洪天贵福让马车停在一条小巷口,自己下车步行。
石达开的府邸在巷子深处,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不显山不露水。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洪天贵福走到门口,轻轻叩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打量着他。
“这位先生,您找谁?”
洪天贵福说:“老丈,烦请通禀一声,就说京城来的故人,想见见翼王。”
老仆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他,忽然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皇上!”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老人家别声张,朕微服而来,不想惊动旁人。翼王可在?”
老仆连连点头。
“在在在!老爷在后院晒太阳呢!皇上请,皇上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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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扑鼻。石达开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着眼睛,身上盖着薄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脸上。
他老了。
二十二年前,他三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他年近六十,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洪天贵福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石达开睁开眼睛,看见身边坐着的人,愣住了。
“贵……皇上?”
洪天贵福笑了。
“翼王叔,朕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