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
从那时起,一辈子铁石心肠惯了的老人便突然改了主意,不再乱造杀孽。
赵希起身,看向无边云海外,冷笑道:“一群畜生,玷污我大好青山。”
.....
踏天峰。
峰上最高处,没入云层。
一身黑袍的掌律祖师兼踏天峰峰主周守序,凝视远方,沉声道:“该走了。”
云层之上。
一道漩涡缓缓浮现,其中隐隐有数道人影站在那里,凝视着整座踏天峰。
白裙飘摇的高涵站在身后,向来生性冷清的女子此刻却流露出犹豫之色,眼眶微微泛红。
“修道中人,悲欢离合乃是常事,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何须有什么负担。”
谨慎戒律不苟言笑一辈子的黑袍中年男人罕见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说老实话,你小时候从中神州来到青山宗修行,这里有没有让你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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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涵轻声道:“开始有一些。”
“后来?”
“荣幸。”
周守序再问:“为何?”
“青山有侠气。”
高涵轻声道。
周守序嘴角微翘:“我这个当师父的了?”
高涵眼眶微红,微笑道:“在我眼里,哪怕是家乡,也没有比师父教的更好的了。”
闻言,周守序似乎是再也忍不住笑意,开怀大笑,雄浑嗓音响彻山巅,“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然喝道。
“走!”
身旁古剑冲天而起,直插云巅漩涡。
下一刻。
无边的吸力涌来。
高涵白裙飘摇,长发飞舞,宛如白日飞升,融入那巨大漩涡,横跨大洲远坠而去。
周守序目送这位生平最得意的弟子离去,再无任何挂碍,将身上掌律黑袍丢入脚下无底深渊,换上一身青山宗弟子长袍。
双膝微弯,以手中长剑,在山巅云海上做起剑式。
.....
万里天湖旁的竹林,一位负责看守此地的女子蹲在湖畔,捻起一缕长发,安静清洗。
她是一名为情所困的女子,也是青山宗凌波峰的大师姐。
她放不下那个男子,如今还放不下这座青山宗。
凌波峰所有弟子都走了,但应该留下来一个。
所以她提起剑,准备下山。
这时候,身后一道贱兮兮的语气响起:“这位姑娘,打扮的如此漂亮下山,小心遇见匪人,不如跟我同行,也能多加照拂。”
女子眼眶泛红,开心笑了,却没有回头,大步下山。
“不用了。”
身后,白袍胜雪的苏陌,静静注视着那道曼妙身姿远行,眼神温柔。
.....
北地,夜晚。某座老城,僻静小巷简陋院子内。
一位老妇人坐在院内的板凳上,身前桌上摆着一桌饭菜,拿着烟袋,吞云吐雾。
香味传至小巷外,一个从小无父无母的少女从大门外探出脑袋,两颗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今日的少女脸上鼻青脸肿的,衣衫上也满是灰尘,脚上穿着多年前一位大哥哥为她编制的草鞋。
”进来。“
老妪头也没抬。
少女拍了拍屁股,跳进院子,眼巴巴看着桌上那顿饭菜。
”跟人打架了?“老妪淡然道:“还没打过?”
少女点了点头,“他们好几个人咧,都是男孩子。”
”今晚不准吃饭。“老妪淡然道。
少女瞪大眼睛,委屈道:”是那几个家伙先骂我没爹娘没教养的。“
老人面无表情,”你本来就没爹娘也啥教养,还不让人说了?”
少女咬住嘴,就这样盯着眼前这个老人,双眼通红,就是不说话。
“滚去吃饭。”
老妪说道。
“不吃!”少女赌气,转过头。
“那就别吃了。”
老妪起身,拿起盘子,就要丢掉。
“哎!哎!哎!”
少女急了,连忙拦住,赌气似的,坐在板凳上抓起一个鸡腿往嘴里塞去,腮帮鼓鼓。
管他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被林婆婆骂几句咋啦,反正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没用的东西。”
老妪坐着也不闲着,说道:“知道打不过还傻乎乎冲上去打?不会偷袭?不会等他们落单的时候上去套麻袋丢到粪坑里?”
“就非得挨打才能证明你有爹娘教?没爹娘不打紧,天冷加衣,天热脱衣,饿了找饭吃,打不过就要跑,这点屁大点的事情自己不会想?“
“这么傻,白活了这么些年,以后还能活下去?“
少女一边吃饭,一边听着这些扎心窝的话语,却说不出如何生气,好像心情又好多了。
“哦。”
她应了一声,转过头,含糊不清道,”林婆婆,你不吃啊?”
”吃多了赶着投胎啊?“林婆婆冷淡道。
少女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不再做这种好心没好报的事情。
整个巷子里,难怪没几个人愿意搭理林婆婆,又老又古怪,就这人情世故比自己都不如,难怪狗见了都要摇头。
只是有一次她凑巧进了林婆婆的屋内,发现墙壁上挂着一副早已泛黄破旧的画卷,上面是一位抚琴的长裙女子,一身白裙飘摇,姿容仪态,说不出的曼妙华贵,站在一座山颠,就像山上仙子一般。
而当时的她,突然转过头望向院子里拿着烟袋的林婆婆,鬼使神差觉得,那画卷上的仙子跟林婆婆,竟然眉眼间有几丝相同神韵。
”今天饭菜咋这么丰盛?”她吃饱喝足后,躺在院子里,有些疑惑,“林婆婆你大寿啊?”
老妪面无表情,看向远方,难得的没有阴阳怪气,淡然道:“回家养老,以后不住这里了。”
少女愣住,不再说话,面前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以后巷子里的几座屋子你就负责帮我守着,租金每个月都要催,要是丢了看我不打死你。”
少女不说话,只是闷闷哦了一声。
老妪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月亮,缓缓流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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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难将至,北地的月亮,和青山宗的不太一样,有些残缺。
但在这里看了这么多年,不知不觉也早就习惯。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揉了揉少女的头,言语轻缓,流露出一丝孩子从未见过的好看笑容。
....
北地抗妖城之中,月亮弯弯。
坐在一座简陋铺子中的中年富商打扮的男子,看着一本外人从未见过的账本,笑意吟吟。
”天启三十八年,捐赠五百两给北地各处城池建立私塾。”
“天气四十一年,捐赠八百两购买粮食赠予北地流离失所的孤儿。”
“天启四十二年至四十五年,陆陆续续捐赠两千两,继续修建流民住宅学舍。”
“天启五十.......”
“天启六十一......”
直至最后一条,也就是今日。
“天启七十三年,张某将这些年所赚全部身家法宝,化为粮食,后续几十年赠予所有北地贫寒流民,唯愿天下太平。”
没有人知晓,眼前这个被城内众人笑称为一毛不拔张算盘的男人,却是当年青山宗上性情最为孤傲,最不屑名利权贵金钱的年轻人。
此刻的他散尽家财,如释重负,默默烧掉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