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被复位固定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带来了更剧烈的疼痛,直到麻药打进体内,痛苦变得迟钝却依然无所不在。
意识清醒时,夏荷已经躺在纯白的病房里,身体被石膏和绷带禁锢,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
镜子摆放在床对面的墙上,夏荷看清了自己的脸。
脸庞浮肿,青紫交错,一道狰狞的缝合伤口从额头斜跨到颧骨,左眼被肿胀的眼皮挤成一条缝。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盛满了陌生的恐惧和丑陋。
夏荷试着扯动嘴角,镜中的影像便回以一个扭曲痛苦的表情,镜子映出了破碎的皮囊,更是映照出了被这场无妄之灾碾碎的人生。
时间在这个意识空间内彻底错乱,夏荷不知道时间在怎样流逝,他的行为也无法自主控制,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但却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过着另一段人生。
疼痛稍减,心灵的钝痛开始发酵。
探望的人从多到少,同情的话语渐渐被尴尬的沉默取代。
他们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怜悯或避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比伤口更深的地方。
夏荷开始害怕那面镜子,却又无法控制地看向它,仿佛在确认那份苦难的真实性,确认那个面目全非的人就是自己。
然后是漫长的恢复期,物理治疗如同酷刑。
曾经轻易能做到的动作,如今需要咬紧牙关,耗尽全身力气。
夏荷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些断裂后又愈合的白骨,不再是支撑身体的框架,而是变成了疼痛的源头和脆弱的象征。
时间跳跃到出院的那天,世界却已不同。
阳光变得刺眼,人群变得拥挤而危险,每一声汽车的鸣笛都让夏荷心跳加速,他变得畏光,畏惧空旷,更畏惧人群。
曾经熟悉的世界,现在处处布满了陷阱。
光明不再带来温暖,只会照出夏荷无处遁形的伤残和格格不入。
黑夜降临,疼痛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辨,幻肢的疼痛不断折磨着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