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邪火

“是,老板。”林风沉声应道,立刻安排人手开始忙碌,联系村中老人,准备香烛纸钱等物。

我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昏天黑地的小野葵,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绝望的依赖。我抬起另一只手,有些机械地、象征性地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如同在安抚一个吵闹的孩童。

仪式开始了。送他最后一程。这是此刻我能为小野葵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给这个愚蠢的老人一个体面(虽然只剩下半截)的结局。

做完这些,安抚好小葵的情绪,让她能继续活下去…然后,我才能真正抽身,去面对那片墨海深处,真正的敌人。清源道人的信,蛟魔王的鳞片,禺狨王的石碑…还有这血淋淋的“海神”印记…它们指向的答案,才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

小野健太郎…你的死,不会白费。至少,它为我指明了下一个需要摧毁的目标。

海风带着咸腥和死亡的气息,吹拂着院内飘起的白色纸钱。小野葵的哭声在风中呜咽,如同这片被诅咒之地的挽歌。而我,站在悲伤的中心,心却像被万年玄冰包裹,只余下对深海之下那未知存在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

海见町的空气里塞满了纸钱烧焦的呛人味道,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几个村老头儿嘀嘀咕咕念着词儿,声音含混得像含了口水。

小葵就站在最前面,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她爷爷的陶罐子。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根快断的弦,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空得吓人,眼泪大概是流干了,就剩下一副被抽空了魂儿的壳子杵在那儿。

看着那些村民躲躲闪闪、又怕又认命的眼神,再看看小葵那副摇摇欲坠还硬挺着的背影,一股说不出的烦闷就拱了上来。

林风把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无声地撵走了。小葵还抱着罐子,一动不动地戳在院子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堆烧剩下的黑灰,好像魂儿也跟着烧没了似的。我走过去,没吱声,手臂一伸,穿过她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后背,连人带罐子一块儿抱了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劲儿,可托住她轻飘飘的身子时,胳膊肘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啊…”她短促地哼了一声,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就像彻底散了架,软软地瘫在我怀里,眼睛闭得死死的。那冰凉的陶罐硌在我胸口,也硌在她心口。

把她放回她房间的榻榻米上,罐子搁在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她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着气儿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闷。

我在旁边盘腿坐下,没吭声,就干等着。屋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死一样的静。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抽抽搭搭的声音才慢慢低下去,最后没了。小葵抬起头,脸白得像纸,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那罐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开口,声音平平的,没刻意放软,也没打算绕弯子。现实这盆冷水,该泼就得泼。

小野葵的眼神更加茫然了,她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看着爷爷空荡荡的竹椅,看着墙上挂着的、早已褪色的全家福(里面没有她那个狠心的奶奶)…巨大的悲伤和无所适从再次涌上,她无助地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无声地滑落:“我…我不知道…安如桑…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听我的。”我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这地方,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守孝?没有意义。沉浸在悲伤里?更没用。”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骨灰罐上,又移回她苍白无助的脸上:“明天,带着爷爷的骨灰,跟我回京都。回学校去,继续你的学业。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小野葵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离开?离开这个充满痛苦回忆、却也承载着她和爷爷最后一点温情的家?可是…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守着空房子,守着无尽的悲伤和恐惧吗?

“安如桑…”她喃喃着,声音带着浓重的依赖和迷茫。此刻的我,就是她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虽然这光本身可能冰冷无情)。

“我会跟你一起去京都。”我补充了一句,斩断了她的犹豫,“直到你安顿好。”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野葵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她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情脉脉的安慰,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支撑起她崩塌世界的强大力量。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抓住依靠的哭泣:“嗯…我听安如桑的…我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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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这片被诅咒的海域。让她回到学校那个相对正常的环境里,时间会冲淡一切,或者至少让她学会在悲伤中麻木地活下去。这样,她就不会再成为我的“麻烦”。我的责任,就算是暂时了结了。至于这片海、那个“海神”,是我的事,与她无关。

第二天一早,我将小野健太郎的骨灰罐仔细包裹好,交给小野葵。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言语。林风开着车,载着我们驶离了死寂的海见町。破败的渔村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海岸线后。

小野葵抱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罐子,一路上都跟丢了魂儿似的,缩在车后座,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她爷爷下葬时那股强撑着的劲儿彻底散了,现在就像个被抽掉了主心骨的布娃娃。

回到京都,车直接开到了她大学宿舍楼下。我把她扶下车,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罐子塞回她手里。她抱着罐子,手指关节都攥得发白,回头看我,那眼神里的茫然和无助浓得化不开,像只被雨淋透、找不到家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