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后续的路途顺畅了许多。越靠近那紫气升腾的离恨天,遇到的仙神层次越高,但出手阻拦的却越来越少。
许多仙官甚至只是远远驻足,投来复杂难明的目光,或惊惧,或好奇,或隐含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他们显然都已知晓我一路“打”上来的事迹,也明白拦不住我。
终于,穿越了层层叠叠的仙云瑞霭,前方出现一片清静无为、紫气东来三万里的奇异天域。这里仙灵之气反而变得淡泊,却蕴含着一股更加高渺、更加贴近大道本源的意境。
一座并不算多么宏伟,却古朴自然、仿佛与大道相合的宫殿,静静悬浮在紫气中央。宫门上方,悬挂着一方匾额,上书三个玄奥道文——兜率宫。
到了。
我收敛气息,整理了一下袍袖,缓缓降落在宫门前的青石广场上。
宫门紧闭,门外并无童子值守,只有一头板角青牛,正趴在一旁打盹,鼾声如雷。
我正欲上前叩门,那青牛却忽然睁开铜铃大眼,扫了我一眼,口吐人言,声音沉闷如雷:
“老爷已知汝来。进去吧,门没锁。”
说完,它又打了个响鼻,自顾自地继续打盹,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梦话。
我心中微动,老君果然早已洞悉。不再迟疑,我伸手,轻轻推开了那看似沉重、实则轻若无物的兜率宫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丹房鼎炉景象,而是一片混沌未分、鸿蒙初判般的奇异空间。
唯有中央,一座古朴的蒲团之上,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古朴的老者,正闭目静坐,仿佛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正是太上老君。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一个身影委顿在地,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正是普化天尊。
面对这位道祖,饶是我如今已是幽冥大帝,天君位格,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源自童年记忆、源自文化烙印的敬意。
这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对古老智慧、对“道”本身的尊重。
我整了整心神,上前几步,对着蒲团上的老君,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放得较低:“地府李安如,拜见老君。”
蒲团上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并非如何明亮锐利,反而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幽深,倒映着万物,却又仿佛空无一物。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和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大帝不必多礼。请自便。”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空处,随即目光便重新落回地上的普化身上,不再看我,仿佛治疗普化才是眼下唯一要紧之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普化一点,一缕精纯到极致、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清光注入普化体内,与那些黑气展开更为激烈的拉锯。
我依言走到一旁,那里空无一物,但我心念微动,一道由精纯阴气与魂力凝聚而成的蒲团便自然形成。我盘膝坐下,安静等待。既然老君让我等,那我便等。
在这位面前,摆大帝的架子毫无意义,反而显得浅薄。
时间在这片混沌空间中失去了标度。或许过去了几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我只能看着老君以种种玄妙莫测的手段,时而引动兜率宫深处丹炉的炉火,时而凭空勾勒出蕴含大道至理的符文,一点点消磨、剥离着普化体内的虚空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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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地上的普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随即被巨大的痛苦和虚弱占据。
老君见状,并未停手,只是对着虚空某处一抓,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氤氲紫气与浓郁药香的丹丸便凭空出现,飞入普化口中。
丹丸入腹,普化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潮红,周身仙力波动明显强了一丝,那纠缠的黑气也似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老君才似乎稍稍空闲下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的拂尘,对着我面前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间,一张低矮的茶几和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出现在我面前。茶几古朴,茶壶普通,茶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
“大帝久候,清茶一盏,聊以解乏。”老君的声音依旧平和。
“多谢老君。”
我也没有客气。对自己如今的实力和位格,我有足够的自信,不担心这茶水里会有什么阴损手段。更何况,以老君的身份地位,也不屑于此。
我拿起茶壶,也懒得用茶杯,直接对着壶嘴饮了一口。
茶水入口温润,并无想象中灵气爆棚的感觉,反而如同山间清泉,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和宁静之意,流入腹中,竟让连日奔波、连番战斗带来的些微精神疲惫都舒缓了不少。确实只是品质极佳的仙茶,并无特殊。
放下茶壶,我的目光转向地上气息依旧微弱,但至少恢复了些许意识的普化天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
“普化,好久不见。你怎么……这么拉了?”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混沌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记得之前几次在人间,你可是威风得很,口口声声要弄死我,那股子劲头哪去了?”
普化闻言,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我,苍白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想要反驳,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欠缺,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憋屈和愤懑。
我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对了,还有件事你得记着。你在人间,把我那心理咨询室给弄塌了。虽然那地方不值几个钱,但好歹是朕的产业,一砖一瓦都凝聚着朕的心血。这笔账,你得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