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喧嚣,没有哭喊。一种沉重的、近乎凝固的肃穆笼罩着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间紧闭的铺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敬畏、祈求、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昨夜国子监圣像显灵诛邪,今日坠星原星辉通天!那个沉默寡言、枯槁如朽木的郎中,他…还是人吗?
“木…木先生…”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枯槁得如同骷髅的老者,正是当日在黑石坳目睹林轩救活阿星的老石匠。他灰白的头发沾满尘土,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渗出血迹,“求…求神仙…救救我们…救救这大胤吧…”他的声音如同点燃了引信。
“木先生!”“神仙开恩啊!”“救救孩子吧!”……
压抑到极致的悲声、祈求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无数人朝着那紧闭的铺门叩拜,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连成一片绝望的乐章。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与血污,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流淌。他们不懂什么道法神通,不懂什么星域浩劫,他们只知道,这个能引动圣像、引动星辉的“木先生”,是他们在这片污浊绝望的死地中,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穿着浆洗发白、打着补丁儒衫的老者,在几个同样枯瘦的士子搀扶下,艰难地分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刀刻,背脊佝偻得厉害,唯有一双眼睛,虽浑浊却依旧残留着一丝读书人的清亮与不屈。正是当日在文庙外,被林轩以正气唤醒、斥责周文博的老儒生,周夫子。
周夫子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叩拜。他喘息着站定,浑浊的目光扫过铺门,又望向西北坠星原方向尚未散尽的星辉余韵,枯树皮般的手颤抖着伸入怀中,摸索了许久,才极其珍重地掏出一个用层层油纸包裹的物件。油纸剥开,露出里面一页泛黄发脆、边缘焦黑的残破纸张。纸张材质非布非帛,触手温润,上面用古老的朱砂墨写着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轨迹般玄奥复杂的线条与符文,偶尔点缀着几个同样古老的篆字注释——阵、星、斗、移、转…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包容万象、运转周天的浩瀚气息,自残页上弥漫开来。
“木…木先生!”周夫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紧闭的铺门嘶声喊道,声音苍老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决绝,“老朽周守拙,身无长物!唯有祖上传下此一残页,名曰《周天星斗阵解》!虽残缺不全,然其中‘挪移星斗,接引灵机’之基理尚存!观先生引动星辉,通彻天地,必非常人!此残页所载星斗挪移之基,其核心阵眼指向,正是西北坠星原深处!若先生欲破此污浊樊笼,重开天地!此页…或可为引!老朽…代这满城绝望生灵…恳请先生…开星门!”
“开星门!”“请木先生开星门!”……
周夫子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绝望的祈求瞬间化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瓦罐巷内外,成千上万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带着最卑微的祈求与最炽烈的渴望,直冲云霄!那汇聚的意念,竟在灰霾的天幕下,隐隐形成一片稀薄却无比坚韧的、泛着微白光芒的愿力云层!
紧闭的铺门,无声地开了。
林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多处破碎的粗布长衫,左臂的乌青邪毒在肩头狰狞盘踞。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竖纹深刻。然而,当他提着那柄流淌着暗银星辉、剑脊烙印金色古篆文心的惊蛰剑,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黑压压跪伏的人群时,一股无形却重如山岳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瞬间笼罩了整个瓦罐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