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明明怕得要死,见他一眼就敢硬扛(下)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呼吸停滞,连心跳都漏了整整一拍,随后便疯狂地、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几乎要跳出喉咙。

这个气息,这个温度,这份独有的凛冽与沉静,她就算化成灰,也绝不会认错。

是傅沉舟。

她猛地抬头,动作急促而笨拙,大氅从头顶滑落少许,露出她惊愕、慌乱、带着一丝无措的脸。

傅沉舟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重甲,甲胄冰冷,线条冷硬,只是卸下了头顶的头盔,墨色长发被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贴在光洁的额头与轮廓分明的侧脸。连日奔波、不眠不休、思虑战局,让他眼底带着清晰可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肃杀,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这漆黑无星的夜里,却亮得惊人,锐利、深沉,又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灼热,如同雪原之上孤狼的眼,冷静、强悍,却又藏着极深的执念。

他没有看她。

目光微微偏开,落在远处漆黑无边的夜色里,落在山谷之外那片未知的荒原与敌境之中,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仿佛只是恰好路过此地,随意停下,并非特意寻来。

可江弄影清楚,他不是路过。

他是特意来找她的。

“殿、殿下……”她下意识地想撑着地面站起身,行礼拜见,可身上那件厚重的毛皮大氅太过温暖,也太过沉重,裹得她动作僵硬、笨拙不堪,手臂抬起都有些费力,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紧张。

她怕他质问,怕他提起过去,怕他眼中露出厌恶与冷绝,怕他把她从这里赶走,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说出所有真相。

傅沉舟垂眸,目光淡淡落在她僵硬起身的动作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未饮水的干涩,却依旧是他惯有的冷硬语调,没有半分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刻薄:“坐着。”

简单两个字,不容置喙。

江弄影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原地,不敢再动,只能乖乖坐回枯草堆上,身上依旧裹着他的大氅,那股属于他的气息,无处不在,包裹着她,让她心慌意乱,又莫名心安。

“夜里风大,寒气重,”他缓缓开口,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处境上,“想冻死在这里,等明日北狄人踏营,连收尸都省了,是吗?”

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冷硬、刻薄,带着几分不耐与训斥,和昔日在东宫时,他训斥犯错宫人、不满朝臣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那些刻薄的话语,却失去了往日所有的杀伤力。

因为裹挟着她的,是他亲手披在她身上的大氅,是他身上清晰可触的体温,是他沉默无声的在意与守护。

冷硬的话语之下,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与心疼。

江弄影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柔软温暖的皮毛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皮毛柔软顺滑,带着他的温度,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压下喉间的哽咽,压低声音,轻轻、温顺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谢殿下。”

简单三个字,却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傅沉舟没有应声。

山谷之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在谷口呜咽,远处营地隐约传来马匹不安的响鼻声、巡逻兵士的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她面前,玄甲覆身,身姿挺拔,像一座沉默的山,挡在她与寒风之间,为她隔绝了所有冷意。

江弄影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攥着皮毛的指尖,心跳快得几乎失控,耳边全是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清晰得可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漫长的像是过了一生。

不知过了多久,傅沉舟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几乎要被呼啸的风声吹散,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怕吗?”

江弄影微微一怔,指尖猛地收紧。

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即将到来的战争。

是这片荒原之上,迟早要爆发的、真刀真枪、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

她缓缓抬起头,不再躲避,目光直直望向他。

夜色之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深刻,下颌紧绷,眉峰凌厉,连日的风霜与杀伐,让他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铁血凛冽,却也更让她心疼。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沉沉望着远方,看不清情绪,却藏着万千重担。

谁会不怕呢?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生死一瞬,万千性命,不过弹指之间。她是女子,是凡人,不是铁石心肠,不是无畏战神,面对尸山血海、兵戈相向,怎么可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