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死在这里，再也没有机会说出真相；她更怕他死在这里，怕她拼尽全力、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守护的人，最终倒在这片荒原之上，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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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弄影望着他，眼底没有掩饰，没有逞强，只有最真实的坦诚，轻轻点头，声音轻却清晰：“怕。”

一个字，道尽所有心绪。

傅沉舟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极浅，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她的胆小，还是在嘲讽这乱世、这战局、这身不由己的命运，又或是，在嘲讽他自己。

“怕就对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贪生怕死，才会想着活下去，才会守规矩，不乱跑，不添乱。”

江弄影沉默，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不是在骂她胆小，他是在教她，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

傅沉舟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垂眸，视线终于完完全全落在了她的脸上。

大氅厚重温暖，将她瘦小的身躯牢牢裹住，衬得她那张被炭灰抹得略显暗淡的脸，越发小巧、苍白、柔弱，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带着一丝惊惶与依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他的庇护之下。

那一刻，他眼底深处那片冷寂的寒潭，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深、极沉、极难掩饰的情绪——心疼、执念、不甘、占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汹涌的情欲与心动。

他对她，从来都是克制不住的。

无关过往，无关“背叛”，无关身份尊卑，无关那些恩怨情仇。

是生理上的本能，是刻在骨血里的喜欢，是看到她便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想护在怀里、忍不住想触碰的冲动。

哪怕她“背叛”他，哪怕她离他而去，哪怕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此人薄情寡义、不可再信，可只要看到她，看到她瘦弱的身影，看到她受委屈、受冻、受伤，他所有的冷硬、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恨意，都会瞬间崩塌，只剩下最本能的守护与在意。

他控制不住。

他这辈子，栽在她手里，再也爬不起来。

傅沉舟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记住。”

“从今日起，跟紧辎重营，一步都不要离开。”

“无论前面发生什么，无论战况如何，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景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乱跑，不许往前冲，不许逞能，不许做任何危险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语气也更重，带着一丝近乎霸道的占有与叮嘱：“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冰冷的军令，又像是一句温柔到极致的叮嘱。

是命令，是约束，是守护，也是告白。

你的命，是我的。

你不能死，你要活着，活着留在我身边。

江弄影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随后便疯狂地跳动起来，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酸涩、温暖、疼痛、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她望着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沉重与肃杀，望着他为万千将士、为江山社稷、为她，独自扛起一切的疲惫与坚定，忽然间，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些对战场的畏惧，好像都淡了，散了，消失了。

只要有他在，只要他平安，她便什么都不怕。

“奴婢记住了。”她轻轻应道，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在呼啸的寒风中，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她抬起眼，望着他冷硬却让她无比安心的眉眼，眼底带着一丝真切的担忧，声音柔得几乎要化开：“殿下……也请保重。”

“千万，要平安。”

傅沉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辨，深邃如海，带着探究、带着执念、带着心疼、带着压抑的爱意，还有一丝对那场“背叛”的不甘与追问，他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所有真相，看出她离开他的真实缘由，看出她心底所有隐藏的心事。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她不说，自有她的苦衷。

他愿意等，等她愿意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