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目标,不过是一个精心布置、引君入瓮的诱饵。
北狄人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大周储君,太子傅沉舟。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这位亲赴北疆、深得军心民心的太子,大周朝堂必乱,北疆军心必散,北狄便可趁势南下,长驱直入,染指中原大地。
好一个连环陷阱,好一招请君入瓮!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名副将浑身浴血,甲胄上沾满了敌人与自己的鲜血,战袍撕裂,肩头插着一支断箭,他策马狂奔冲上临时占据的低矮土坡,气息粗重,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脸上满是惊惶与绝望,“后路被北狄主力截断了!足足两万多骑兵,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我们……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傅沉舟勒住缰绳,胯下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不安地刨着前蹄,打着响鼻,脖颈处的鬃毛被风吹得狂乱。他端坐马上,身形挺拔如松,玄甲之上早已溅满暗红的血点与荒原的泥污,胸前、肩甲处皆有激战留下的划痕,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狼狈。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慌乱,只是缓缓举起手,搭在眉骨处,举目四望。
入目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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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骑兵层层叠叠,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狼头旗遮天蔽日,狂风卷着旗帜,发出呜呜的呼啸,如同饿狼的哀嚎,令人心悸胆寒。骑兵们手持弯刀、长矛,眼神凶狠嗜血,口中发出粗犷的嘶吼,马蹄声、呐喊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再看己方将士,经过连日不眠不休的奔袭,又经历了方才攻破外围防线的激战,早已人困马乏,战马口吐白沫,气喘吁吁,士兵们面色疲惫,不少人身带轻伤,随身携带的箭矢经过方才的冲锋,也已消耗大半,粮草更是所剩无几。
五千对两万,疲惫之师对以逸待劳的主力,后路被断,四面合围,前有坚城,后有强敌。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冰冷刺骨的漠北寒风被大口吸入肺腑,带着凛冽的寒意,混杂着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傅沉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寻常将领瞬间崩溃的死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沙盘推演。
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即将离弦、直指要害的箭矢,眼底深处燃烧着一团冷静到极致的火焰——那是绝境之中,属于顶尖统帅的沉稳与决断,是身经百战磨砺出的铁血意志,越是危局,越是清醒,越是冷静。
他目光如电,飞速扫视四周,瞬息之间便将战局、地形、敌军布防尽数纳入眼底,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后方,是北狄主力集结之地,骑兵最多,阵型最厚实,防守最严密,若强行从后方突围,无异于以卵击石,以五千疲兵撞两万精锐,不过是白白送命,片刻便会被淹没在人海之中,尸骨无存。
左翼,是一条湍急的冰河,时值深冬,河面虽结了薄冰,却根本承受不住战马与人的重量,一旦踏上去,便是冰裂人坠,活活冻死在冰冷的河水之中,绝无生路。
右翼与正前方,是敌军阵型的结合部,兵力相对薄弱,缝隙稍大,看似是最佳突围方向——可那里通往的,是更深远、更荒芜、更未知的漠北腹地,荒原千里,沼泽遍布,风雪无常,还有无数不受大周与北狄管束的野蛮部落,即便侥幸冲出包围圈,也大概率会迷失在荒原之中,冻饿而死,或是遭遇部落袭击,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