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霞……
他确实没有像关心王玉霞那样关心过刘翠花。当年对王玉霞,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可对刘翠花……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要去呵护。在他心里,刘翠花是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是能替他扛事,能替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她那么强,那么能干,哪里需要人去疼?
他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操劳,习惯了她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他自己,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
是她把他宠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可话到嘴边,看着刘翠花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再把责任推到她身上,那他孙大成,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股因为哥哥和战事而起的无名火,那股被刘翠花当众顶撞的怒火,那股被提出离婚的惊火,此刻全都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没有辩解,没有争吵。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刘翠花一眼,然后留下了一句硬邦邦的话。
“不离!”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刘翠花愣住了,她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会跟她大吵一架,却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
就在她以为他要摔门而去,这个家就要散了的时候,孙大成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宽阔的后背对着她,声音比刚才还要沉,还要硬。
“没孩子,咱们就抱一个!”
“村东头大头的媳妇,下个月就要生了。我跟他家有点交情,当年帮过他们。我这就去跟他商量商量,要是生个小子,就过继给咱们!”
孙大成用他最直接,最笨拙,也是最孙大成的方式,给出了他的回答。
他不是不在乎她的想法,他只是习惯了当甩手掌柜。
他不是不会关心自己的老婆,他只是不习惯把那些肉麻的话说出口。
他用行动告诉她,这个家,他不想散。她想要的那个孩子,他给她找来。
“大成!”
刘翠花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
她脑子里还回荡着他那句“抱一个”,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一把从后面死死拉住了孙大成的胳膊。
“你……你干什么去!你给我回来!”
孙大成被她拉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道:“不离了?”
刘翠花看着他这张又臭又硬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藏都藏不住的紧张,心里那块冻了许久的坚冰,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她“噗嗤”一声,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拳。
“你想得美!我那是气话!我告诉你孙大成,这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我要拴着你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拴着你!”
她说着,一头扎进了孙大成那宽阔结实的怀里。
那怀抱,还带着田里的泥土气息和旱烟的呛人味道,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把脸埋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不是委屈,不是绝望,是把心里所有的苦水都倒干净之后,重新注满的甘泉。
孙大成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身体僵硬地站着。他抬起那双粗糙的大手,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洒下,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场差点掀翻屋顶的风波,就这么,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