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她拿起针。针是苏半山在风暴中咬过的那根,针尾上还残留着极浅的齿痕。她把针尖对准山海关第六十六个箭窗的位置。
“最后一个箭窗,用我的血封口。”
林远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拦,是确认。他摸到她手腕内侧的脉搏——跳得很快,但很稳。
“你父亲的血已经够多了。”
沈映月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盯着针尖,盯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我父亲的血不在白绢上。他在纸上写的那些字,血渗进纸里,干了就看不见了。但他刺的针孔——每一个都带着他的体温。三年前他刺的时候,手指是热的。三年后我摸的时候,针孔还是热的。”
她把针尖刺进绢面。第一针,左框。针穿过绢面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嗤”一声——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她的手指没有抖。第二针,右框。针尖从背面穿出来,带出一小截丝线。她把线拉紧,线尾在灯下闪了一下。第三针,中心。这一针比前两针都深——深到刺穿了绢面,针尖在背面露出半寸。
她把针拔出来。
针眼上挂着一滴血。不是父亲的——是她自己的。针尖刺破了她左手的食指指腹,血从伤口渗出来,凝成一颗小小的红珠。她没有擦。她把白绢翻回正面。血珠从针尖上滑落,滴在白绢上——正好落在“天下第一关”的“关”字最后一笔上。血慢慢洇开,从圆变成椭圆,从椭圆变成一道细线。细线的弧度和刘若愚刻在瓷片上的“刘”字收刀弧度一模一样。血滴自己走成了半个“刘”字。
山海关的城墙完整了。六十八个箭窗,一个不少。最后一个箭窗是用她的血封口的。
林远看着那滴血。“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沈映月把针插回袖口。“我父亲的血在白绢背面,我的血在白绢正面。一正一反,一明一暗。他藏了三年的真相,今天我替他翻过来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第五块。空白的,只在绢面上有一个极细的针孔。那是她在应天府大堂里林远立誓时刺下的。
“这一块,等你从云南回来再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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