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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翻身下马,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咸的,涩的,后味发苦。盐碱地。含盐量不低的那种。
晚清边民不懂提纯技术,看见这种地只当是废地,绕道走。但老子知道怎么弄。上辈子在史料里翻到过关外盐碱地制盐的记载,淋卤、过滤、蒸发提纯,操作不难,不需要大设备,只要几个池子和足够的柴火。当初看的时候觉得是冷门知识,没想到有一天能真用上。
老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对跟在后面的巴特尔说:“圈起来。派人守。别让外人靠近,但也别搞得太张扬。老子要在这块地上动土。”
巴特尔虽然没想明白这地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如意说的话一般都有道理。第二天他就带了十几个人过去,在盐碱地边上搭了三个草棚子遮风,挖了蓄卤水的浅池子,垒了熬盐用的灶台。那地方离官道远,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但又在骑兵巡逻的范围内,守得还算严实。
第一批试制是在正月廿五。老子蹲在盐场边上看着那几个工匠把挖出来的盐碱土堆在竹筛上,底下放木桶,用淡水往上淋。水浸透泥土流进桶里,带着溶解的盐分,就成了卤水。然后又拿几层细棉布叠起来反复过滤,把泥沙和杂质滤干净。最后一步是熬煮——把滤好的卤水倒进铁锅里架火熬,水蒸气慢慢蒸干之后,锅底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
头一批出来的盐是粗盐,颜色发灰发黄,颗粒大,带点涩味。老子让人把那些盐拿去反复溶解再过滤再熬,第三次出来的东西白了不少。又试了第四次,出来的盐已经跟市面上卖的那些粗盐差不多了。老子拿手指蘸了一点放嘴里尝——咸,干净,没有那股涩味了。虽然比不上现代工业精制盐的雪白细腻,但这年头市面上能买到的盐大多是粗盐,卖相还不如这个。
“再弄干净些。”老子对两个工匠说,“多滤几遍,熬的时候火候均匀些。弄出来之后装进布袋里,别散着放。”
福伯在旁边算了一笔账。这片盐碱地规模不小,要是能稳定出产,每三天出一批,够团练上下几百号人自己吃的还绰绰有余。剩下的拿出去卖,价钱只有市面上盐价的一半,照样有赚头。往来关内外的商队,哪个不需要盐?出关的驼队走几百里草原,一包盐比一包银子还顶用。
第一批成品盐出锅的那个傍晚,老子站在盐场边上看着竹筛上铺开的白花花的盐粒。西北风刮过去的时候那些盐粒纹丝不动,在夕阳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他抓了一把,盐粒从指缝里漏下去,细碎的声音落进风里,像冬天的碎雪一样轻。
“福伯,第一批先别往外卖。团练自己吃,剩下的存起来当库底。”福伯应了一声,在册子上又添了一笔。
盐场开起来之后,老子又盯上了另一件事——羊毛。
巴特尔的蒙古骑兵原本只养马,顺带养了些羊当口粮,没拿羊毛当回事。那些羊冬天毛长,到了开春就开始掉,牧民们只薅下来搓绳子,没人拿它做正事。老子去河滩羊圈蹲了一回,摸了一把羊毛,又粗又硬,手感远不如后世那些精梳细绒,但做粗加工足够了。
他把巴特尔、福伯和那几个牧民头子叫到一起,在团练公所那张破桌子上把思路平铺开:“冬天掉下来的羊毛不要扔,收拢了洗干净,分两路走。粗毛擀毡子,能做帐篷、垫子、靴里衬;细毛搓成线,织衣裳、织围巾、织手套。羊油也别扔,存起来,老子教你们做肥皂。”
巴特尔挠着头听完:“羊毛也能卖钱?”
“能。比卖羊肉值钱。”
福伯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说城里几家裁缝铺就能接搓毛线的活,不用新起工坊,先让女眷们练起来再说。最先动手的是刘婶子那家裁缝铺。她带着几个女眷试了几批羊毛,用热水洗了晾干,拿粗梳子顺着梳一遍,再拿细梳子反复篦。第一批毛线搓出来的时候歪歪扭扭粗细不匀,拿在手里像根草绳,但好歹成了线。显珺看见之后也试了几个晚上,先把粗线搓匀了,又把细毛线织了一小块样板出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暗灰色织片,针脚匀净,边角收得干净利落。她没说什么,把那块织片叠好放在老子桌上就走了。老子看见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油灯的光落在织片细密的纹路上,把那些羊毛的纤维照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摸了一下,厚实,暖和,摸上去有一种扎扎实实的粗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