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20年,7月。哈尔滨。
入夏之后,松花江上的货船比春天的时候多了一倍。北疆行政区的各条商路都在满负荷运转,城北机场的跑道边上停着几架刚从热河飞过来的侦察机,地勤人员正在给机翼上的蒙布刷防雨漆。老子站在省公署二楼的窗边,看着一架教练机正在爬升,机翼在午后的日光里翻了一下,然后向西偏转,朝着城北机场的方向飞回去了。
福伯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电报,在门口站定:“少爷,北京出事了。”
老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直皖战争已经结束,段祺瑞的皖系军队被直系和奉系的联军击败,段祺瑞下台,北京政权落入了直系和奉系的手中。电报末尾还有一句:徐树铮被列为“祸首”之一,北京方面正在通缉他。
老子看完之后没有放下电报,目光在“通缉”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把电报搁在桌面上,抬头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老榆树,枝条在正午的风里微微摇晃。徐树铮是他派出去的,吃的是北疆行政区的粮,带的是北疆行政区的兵,收回外蒙古的活是他干的,各旗的人心也是他稳住的。这个人老子保定了。谁想动他,就得先问问北疆行政区答应不答应。
“回电北京,”老子说,“徐树铮是北疆行政区派驻蒙古的行政长官,受北疆行政区管辖,所有行动均由北疆行政区授权。任何人对他采取行动,就是与北疆行政区为敌。”他停了一下,“落款写老子的名字。不用措辞,直接写——动徐树铮,就是动如意。”
福伯没有多问,转身出去拟电报了。当天下午,老子又让张景惠加了一封密电给北京的大总统府,措辞更直接:“北疆行政区支持徐世昌大总统维持北京政局稳定。直皖之争,北疆不介入。但若有人趁乱动摇大总统之位,北疆行政区不会坐视。北疆行政区不涉关内之事,但北洋体制不能垮,大总统的合法地位必须得到尊重。”
当天夜里,老子把杜立三从热河召到了哈尔滨。杜立三进门的时候穿着一身灰蓝色军装,靴子上还沾着热河方向的尘土。他在书房里坐下,没有说话,等着老子开口。老子把当前的局势说了一遍:“你从第二师抽一半兵力,以换防名义开进北京。不进城,驻在京郊。任务是保住徐世昌大总统的位置,不让任何人用武力动摇他的地位。如果有人在北京闹事,挡回去。如果有人敢对总统动手,不用请示。如果有人问这是谁的兵,告诉他们——北疆行政区的兵。北疆行政区是袁大总统带出来的,也是徐大总统的门生。北疆行政区不想掺和关内的事,但谁要是闹得太厉害,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杜立三听完之后没有犹豫,站起来敬了一个礼:“明早就动身。”当天晚上他就乘火车回热河了。第二师一半兵力开始集结,沿着京奉铁路南下的专列在几天后陆续开拔。车头喷出的白汽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被北风吹散,沿着铁轨向西南方向延伸,像是北疆行政区伸出去的一只手。
火车沿铁路南下,沿途经过的站台上有人远远看见这列车,没有问,也没有拦。杜立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节一节地向后退去,他在丰台站下了车,带着几个随从住进了车站附近一处临时腾出来的院落里,等着进一步指令。
几天后,老子从哈尔滨乘火车南下,亲自去了北京。随行只带了张景惠和几个侍卫,没有带大部队。火车沿途经过的各站均已提前接到通知,沿途的铁路设施和站台安排都已提前准备就绪。路过热河的时候停了一站,杜立三在站台上等着,说了一句:“第二师已经到京郊了,驻在丰台,没有进城。沿途没有遇到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