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最后几天,秋雨连绵不断。
陆家寨后山的工地上,泥泞不堪。新翻的黄土被雨水浸泡,变成了黏稠的泥浆,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原本热火朝天的“青山计划”,进度大大放缓。
“这样下去不行。”第五天下午,雨暂时停了,赵小五站在一片泥泞中,看着几乎停滞的工程进度,眉头紧锁,“清理出来的地面,一场雨就冲垮了;刚砌好的田埂基座,被雨水泡得松软,有垮塌的风险。”
钱大有拿着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问题:“今天原计划清理五亩,实际只清了一亩半;石料开采完全停了,山路太滑,石头运不下来;有八个工友滑倒受伤,其中两个骨折。”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虑。
他们是讲武堂首届毕业生,是寨主钦点的工程负责人。如果“青山计划”在他们手里搞砸了,不仅愧对寨主的信任,更会影响到整个寨子的粮食安全。
“得想办法。”赵小五说,“不能干等天晴。”
两人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坐下,开始商量对策。
“清理队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雨一停,地面还是湿的,人踩上去就是泥坑。”钱大有分析,“能不能铺点什么?比如树枝、稻草,垫在地上?”
“那得需要大量树枝和稻草。”赵小五说,“寨子里存的不多,还要留着喂牲口和盖房。”
“去下游村子收!”钱大有眼睛一亮,“现在秋收刚过,稻草多的是!咱们用盐或者铁器换!”
赵小五想了想:“这个办法可行。但运上来也是问题——山路泥泞,车马上不来,得靠人背。”
“那就组织专门的运输队,按重量算工分。”钱大有不愧是统筹司出来的,立刻有了方案,“背一百斤稻草上山,算两个工分,当场兑现半斤粮。”
“好!”赵小五拍板,“你负责去下游村子收购和运输,我负责工地上的铺设和调度。”
两人分头行动。
钱大有带着几个人,当天就下山去了王家庄和李家村。听说寨子要用盐换稻草,两个村的村民都乐坏了——稻草在乡下不值钱,烧火都嫌烟大,能换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俺家有三垛!”
“俺家有两垛!”
“先换俺家的!”
不到半天,钱大有就收购了足够铺五亩地的稻草。他组织了两支运输队,每队三十人,轮流往山上背。虽然山路难行,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背一百斤稻草就能当场领半斤粮,这诱惑太大了。
与此同时,赵小五在工地上重新调整了分工。
他把清理队分成三组:第一组是“铺路组”,专门负责在清理区域铺设稻草和树枝,垫出一条条临时工作通道;第二组是“排水组”,在清理区周围挖临时排水沟,防止雨水积聚;第三组才是真正的“清理组”,沿着铺好的通道作业,清出的泥土及时运到指定地点。
另外,他让石料队暂停开采,转而用已经开采出来的石料,先加固几处关键的田埂基座——这些基座如果被雨水泡垮,损失就大了。
“大家都听好了!”赵小五站在高处喊话,“下雨天干活,安全第一!谁要是图快不顾安全,摔伤了,不但没工分,还要扣伙食!听明白没有?”
“明白!”工人们齐声回答。
新的工作模式很快见效。铺了稻草的地面虽然还是湿,但至少人不往下陷了;排水沟挖好后,积水问题缓解了很多;加固田埂基座虽然进度慢,但保证了已经完成的工作不白费。
两天后,雨终于停了,太阳露出脸来。
工地上的进度开始恢复。更让人惊喜的是,钱大有从下游村子收稻草时,顺便带回来一个消息。
“李家村的李木匠说,他们村有个老法子,对付泥泞地管用。”钱大有兴奋地告诉赵小五,“用竹片编成‘竹排’,铺在地上,比稻草耐用,还不容易烂。”
“竹排?”
“对!就是像编席子那样,把竹子劈成片,编成一大块一大块的,铺在地上,人可以在上面走,车可以在上面推。”钱大有比划着,“李木匠说,他们村以前在河边修码头,就用这个法子。”
赵小五立刻来了兴趣:“走,下山看看!”
两人来到李家村,找到了李木匠。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手巧得很,院子里堆满了竹编器具。
听明白来意,李木匠咧嘴笑了:“这法子简单!竹子咱们后山有的是,砍下来,劈成片,用麻绳或者藤条编起来就行。编一块三尺宽、一丈长的竹排,一个熟手一天能编两块。”
赵小五问:“那要是编一百块呢?”
“那得……”李木匠掰着指头算,“得二十个人干五天。不过竹排编好了能用好几年,坏了补补就行,比稻草强多了。”
赵小五和钱大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