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门帘被掀开。
薛平弓着背钻进来。
他满脸黑灰,连眉毛都糊住了。手里还攥着一把铁锉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主公。”薛平喘了口粗气,嗓子发干。
“炮管都打烫了,浇凉水直冒白烟。那墙太厚,真震不塌啊。”
他抓起案几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水顺着下巴滴在破围裙上。
裴星火没接话。
他拿起沙盘边的一根黑炭条。
大腿根的结痂扯动了一下,他没管,俯身靠近沙盘。
炭笔点在星火军的大营位置。
手腕移动,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线条穿过城外的空地。
避开了护城河的表面,直接扎进沙子底下。
一直延伸到江州城主城门的城墙根基正下方。一条粗黑的虚线。
裴星火扔掉炭条。拍了拍手上的灰。
“地上打不穿,就走地下。”
他看着薛平。
“坑道爆破。”
老李头提着那把鬼头大刀,挠了挠后脑勺。
头皮屑掉在铁甲上。
“主公,啥叫坑道爆破?”
裴星火指着沙盘。“薛平去挖洞。你留在上面掩护。”
他转头看向老李头。
“十二门红衣大炮,加上所有臼炮。”
“入夜之后,给我彻夜轰。不要准头,只要动静大。”
裴星火声音沉稳,砸在帐篷里。
“把守军的注意力全吸在城头上。”
夜幕降临。
江风很冷。吹得城头的火把呼呼作响。
“轰!”
红衣大炮的炮口喷出两丈长的火舌。
十八斤的铁球砸在五丈厚的城墙上。
碎石混着包裹城墙的湿泥乱飞。
紧接着,臼炮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嗵嗵”声。
几十颗开花弹在半空中划出红色的抛物线,砸向江州城头。
江州守将缩在女墙后头。
爆炸声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直响。头盔上的红缨被气浪吹歪。
“守住!贼军要连夜攻城!”
老将拔出腰刀,嘶声大吼。
城墙上乱成一锅粥。
守军猫着腰,死死盯着护城河对岸的黑暗。
手里的八牛弩拉满弦,粗大的箭簇指着城下。
没人注意到,两百步外的烂泥地里,有另外一番动静。
薛平光着膀子,站在泥坑里。
他身后跟着五千工程兵。手里全拿着铁锹和洋镐。
“挖!”薛平吐了口唾沫在掌心,狠狠搓了两下。
铁锹切进黄土。
他们没走直线。顺着烂泥地,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壕沟。
“之”字形战壕。
用敌人之前的招数对付敌人。
黄泥被抛到两边,垒起半人高的土墙。
火炮的轰鸣声,完美盖住了铁锹挖土的沙沙声。
工程兵们满头大汗,汗水混着灰土在脸上和成了泥。
壕沟越挖越深。逼近了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