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第一个计划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河水呈幽蓝色,流淌平稳,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何方。河岸边是松软的沙地,顶上垂落着无数发着微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这里的灵气比峡谷中要温和一些,也浓郁一些。

水族战士们明显精神一振,不少直接凑到河边,用手掬水泼在脸上、身上,发出舒服的叹息。一些水兽坐骑更是迫不及待地踏入河中,惬意地划动。

“在这休整一个时辰。”无支祁下令,“该喝水的喝水,该调整的调整。吃干粮动作快点,别生火。一个时辰后出发,沿这条暗河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一天半路程,能靠近‘破碎原野’的边缘地带。”

队伍分散在河岸各处,开始休整。虽然纪律依旧,但气氛比在忘川河边时稍微松弛了一些。一些相熟的水族战士低声交谈着,用我听不懂的水族语言,偶尔发出低沉的笑声。

我和无支祁找了块远离河岸、相对干燥的大石坐下。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皮囊,扔给我一个。

“尝尝,忘川河底特产的酒,用沉魂苔和几种阴寒水藻酿的,劲儿大,能提神,也能稍微缓解天界这破环境带来的不适。”他自己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我接过皮囊,也喝了一口。液体入口冰凉刺骨,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道冰线,随即在胃里化开一股辛辣灼热的气流,直冲头顶,精神确实为之一振。只是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混合着苔藓的土腥、水藻的涩,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陈年铁锈般的回味。

无支祁看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嘿嘿笑了:“喝不惯?你们这些陆地上、尤其还是当过人的家伙,就是嘴刁。这玩意儿在我们那儿,可是好东西。”

我将皮囊还给他,摇摇头:“味道是怪了点,效果不错。”

无支祁也不介意,接过又灌了一口,然后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角,金眸看向暗河幽蓝的水面,忽然问:“你觉得苏丫头还有孙猴子他们走的时候,遭的罪多吗?”

我身体微微一僵,半晌,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声音干涩得厉害。

无支祁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才哑声道:“都是好样的。比天上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强出万倍。”

他顿了顿,“老子当年被压,是共工为了保我,主动献出大部分力量,我被封在淮水之底,浑浑噩噩过了无数年……那种看着亲近之人为了自己牺牲,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当时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感觉……我懂。”

他转过头,金眸直视着我,里面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坦率:“所以,别他妈觉得愧疚就该束手束脚。他们拼了命,不是让你往后缩的。是让你带着他们那份,更狠、更凶、更不要命地活下去,去干翻那些让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的狗屁玩意儿!你越狠,杀得越多,破坏得越彻底,他们在下面……如果真有下面的话,才笑得越开心。”

我紧紧攥住了左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无支祁的话粗粝直接,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剖开了我心底某些一直试图掩盖的、自我谴责的脓疮。痛,但也带着一种灼热的释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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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前辈。”我松开拳头,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

“明白就好。”无支祁不再多说,仰头将皮囊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然后随手将空皮囊扔进暗河。皮囊打着旋,很快沉入幽蓝的水底,不见了踪影。

休整的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时辰后,无需过多催促,水族战士们已经重新整队完毕,状态看起来比刚传送过来时好了不少。

无支祁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着幽暗的河水发出一声奇特的、带着韵律的低鸣。很快,暗河平静的水面下,浮现出几十个巨大的黑影。那是一种类似巨型盲鳗的生物,身体修长光滑,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嘴,没有眼睛。

“这是‘冥河潜蛟’,老子早年在忘川河收服的。”无支祁解释道,“它们有个绝技,可以快速熟悉各种水路,能拖着我们快速前进,省力,动静也小。都上去,抓紧了!”

水族战士们显然不是第一次乘坐,熟练地分组跃上那些潜蛟宽阔湿滑的背部,用特制的绳索或干脆用手脚吸附固定。我和无支祁也跃上领头那只最大潜蛟的头部后方。

随着无支祁又一声低鸣,几十条冥河潜蛟猛地摆动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窜入暗河深处,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水中行进的速度极快,两旁的岩壁和发光的钟乳石飞速后退。河水提供了良好的掩护,不仅遮蔽了身形和大部分气息,连高速移动产生的水流扰动,也被这些天生擅长潜行的生物控制在最低限度。

无支祁站在我旁边,身形稳如磐石,任凭水流冲击。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低声道:“前面有三条岔道,走左边那条。右边两条,一条通往一处废弃的小型天界矿坑,可能有残留的警戒法阵;另一条水流太急,会有明显的噪声。”

我点点头,心中对无支祁在这天界边缘地带的熟悉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位上古水神,即便被镇压多年,其底蕴和对环境的掌控力,依然深不可测。

潜蛟队伍在他的指引下,在复杂如迷宫的地下暗河网络中灵活穿梭。偶尔会遇到一些水下生物,但感受到潜蛟群和无支祁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威压,都远远避开了。

途中也经过了几处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河段,岩壁上残留着古老的符文和坍塌的栈道。无支祁说,那是很久以前,某些势力试图开发利用这些地下水资源时留下的,早已废弃。

我们就这样在地下暗河中潜行了一天多。期间只短暂停留了两次,让水族战士们稍作调整,吃些干粮。

终于,在第二次停留后继续前进约莫三个时辰,无支祁示意潜蛟减速。

“快到出口了。”他低声道,“出口外面是一片连接着‘破碎原野’边缘的沼泽湿地,叫‘腐骨沼’。那里环境恶劣,毒瘴弥漫,妖兽横行,天庭和杨戬的人都不太愿意深入巡查,但边缘地带偶尔会有巡逻队经过。我们从水下出口悄悄上去,先隐蔽在沼泽里,观察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我好奇的问无支祁为何这么了解,无支祁只是笑笑说自己在忘川河的时候,酆都关于天界的各种资料,墨鸦都派人随时交与他研究,自然是知道的。

潜蛟们缓缓上浮。头顶不再是岩石,而是浑浊的、泛着气泡的泥水。我们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来到一处被茂密、散发着腐败气味的奇异水草和盘根错节的枯树所掩盖的浅水区。

外面天色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甜腥和腐朽味道的雾气,能见度极低。脚下是松软黏腻的淤泥,混杂着不知名动物的骸骨。远处传来古怪的虫鸣和偶尔的、仿佛巨型生物在泥沼中移动的沉闷声响。

这里,就是“腐骨沼”。确实是个适合藏匿的鬼地方。

万余水族迅速上岸,依托地形和浓雾隐蔽起来。无支祁派出几队最擅长侦察和隐匿的鬼影水魅,向着沼泽边缘、可能靠近外界通道的方向摸去。

我和无支祁则藏身在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却依然屹立的古树根系形成的天然凹坑里,透过枝叶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等待侦察回报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腐骨沼的毒瘴似乎有侵蚀防护的作用,需要不断运转法力抵抗。一些铁甲鼋力士的甲壳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被腐蚀的斑点。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派出去的鬼影水魅陆续返回。

“大人,统领。”一个领头的、皮肤灰蓝滑腻的水魅单膝跪地,用沙哑难听但清晰的天界通用语汇报,“西北方向约百里,沼泽边缘有一条废弃的官道痕迹,偶尔有小队天兵巡逻经过,间隔不定,每队约五十人,修为普遍在化神到返虚期,领队者是地仙层次。东南方向,距离约一百五十里,有微弱但整齐的营地气息和阵法波动,疑似天庭在沼泽外缘设立的一处前哨站,规模不大,约驻军千人。正北方向,雾气最浓,毒瘴也最烈,我们没敢深入太远,但隐约感觉到那边有强烈的、不稳定的空间波动和……血腥气,可能是‘破碎原野’交战最频繁的‘绞肉区’溢散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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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支祁摸着下巴,金眸闪烁:“前哨站……巡逻队……绞肉区溢散的气息……”他看向我,“你怎么看?从哪儿开始‘点火’比较合适?”

我沉吟片刻,道:“前哨站有阵法,强攻容易打草惊蛇,就算拿下,也容易让对方判断出是有组织的袭击。巡逻队目标小,但价值也小,杀几队未必能引起足够重视。倒是正北方向……既然有‘绞肉区’溢散的气息和空间波动,说明那里距离真正的战场很近,环境也足够混乱。”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在‘绞肉区’遭遇重创、溃散逃亡的杨戬麾下残兵……不,伪装成被杨戬势力击溃、慌不择路逃入沼泽的天庭败兵更合适。然后,‘偶然’撞见天庭的巡逻队,‘惊恐之下’发生交火,‘失手’杀掉他们。再故意留一两个‘活口’逃回去报信,声称在腐骨沼深处发现了杨戬麾下精锐小队的踪迹,似乎在侦察或准备偷袭……”

无支祁眼睛一亮:“祸水东引?让天庭以为杨戬想利用腐骨沼这种险地做文章,绕后偷袭?”

“对。”我点头,“腐骨沼环境特殊,天庭和杨戬的常规侦察手段在这里效果大打折扣。一旦有了‘目击报告’,他们宁可信其有。必然会加强对此处的侦察和戒备,甚至可能派精锐小队进来搜索。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袭击杨戬那边的巡逻队或落单人员,留下指向天庭的‘证据’……如此反复,真假难辨,摩擦自然就起来了。”

“妙啊!”无支祁一拍大腿,差点拍碎身下的树根,“就这么干!这事儿,老子亲自带人去办!装溃兵,老子有经验!”他眼中露出促狭和残忍混合的光芒,“当年共工跟人干仗,本座就没少干过假装败退、诱敌深入的活儿!”

无支祁点齐了三百名最擅长伪装、近身搏杀且性情机灵狡诈的水族,其中以鬼影水魅和巡河夜骑为主。他们迅速脱下显眼的甲胄,换上破烂不堪、沾染着泥污和疑似干涸血渍的衣物(有些是从冥界带来的道具,有些干脆现场用沼泽淤泥和腐败植物汁液伪造),又在身上弄出许多“惨烈”的伤口——当然,大多是皮外伤或用法力模拟的伤势。

无支祁自己也换了装束,用一块脏布裹住显眼的头颅,收敛了大部分威压,只流露出地仙巅峰、接近天仙但气息不稳、似乎身受重伤的波动。

“等着看好戏吧!”无支祁冲着我一龇牙,随即压低声音对那三百“溃兵”喝道,“都给老子记住!咱们现在是天庭‘破阵营’的残兵,在‘绞肉区’被杨戬的‘清源锐士’伏击打散了,逃了三天三夜,又累又怕又慌!待会儿遇到巡逻队,先示弱,求援,等他们放松警惕靠近,再突然下死手!动作要狠,要快,但要留出破绽,放跑一两个!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三百水族压低声音回应,一个个眼神里充满了扮演角色的兴奋。

“出发!”无支祁一挥手,带着这支“残兵败将”,踉踉跄跄、惊慌失措地朝着西北方向,那条有巡逻队经过的废弃官道边缘摸去。

我则留在原地,警惕地关注着腐骨沼其他方向的动静。万余主力水族继续隐蔽待命,如同潜伏在泥沼中的鳄鱼,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出现和时机的降临。

腐骨沼的浓雾和毒瘴,将一切阴谋与杀机,悄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