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第一个计划

光线剧烈扭曲,空间传来被强行撕扯的、令人牙酸的怪异感觉。滩涂、忘川河、冥界灰蒙蒙的天光,一切景象都在瞬间被拉长、粉碎、重组。

短暂的、仿佛坠入无尽虚无的失重感后,脚下猛地一震,重新踏上了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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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变得明亮、复杂,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冥界的阴气与忘川河的腥涩,而是一种驳杂的、混合了清灵仙气、淡淡血火气、以及某种紧绷肃杀感的特殊气息。

天界,到了。

我们出现的地方,是一片荒芜的、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枯死藤蔓的峡谷底部。抬头望去,两侧是高耸入云、呈现暗红色的峭壁,天空被切割成一道狭窄的、泛着不正常灰白亮光的缝隙。这里灵气稀薄而狂暴,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正是这种地方,才不容易被天庭或杨戬的常规巡查力量注意到。

万余水族突然从冥界环境来到天界,不少出现了轻微的不适。一些铁甲鼋力士呼吸变得粗重,皮肤上的甲壳似乎有些干燥;鬼影水魅则下意识地蜷缩身体,似乎对过于“明亮”和“干燥”的环境感到不安。但他们都竭力克制着,迅速调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无支祁深吸了一口天界的空气,咧了咧嘴:“呵,还是这股子虚伪的清净味儿,混着没散干净的脓血腥气。千百年了,一点没变。”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然后看向我,金眸在略显昏暗的峡谷底部闪闪发光:“行了,到地方了。现在说说,你小子这副身板,还剩几成力气?刚才那传送阵,消耗不小吧?”

我略微调息,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脊柱传来的力量依旧稳定,但经脉有些空泛,刚才的远距离跨界传送,还是消耗了大约半成的修为。主要是维持阵法稳定和穿透屏障的消耗。

“大约……全盛时的七成半到八成之间。刚才那一下,耗了点。”我如实说道,同时挥了挥左臂,示意无支祁看空荡的右肩,“少条胳膊,一些神通施展起来不太顺畅,总的力量运转效率也打了折扣。”

无支祁盯着我的右肩断面,又看看我的脸,忽然嗤笑一声:“七成半?加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本事,还有这根……”他粗大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我的后背,“……猴子留给你的脊梁骨,够用了。”

“够用?”我微微皱眉,“前辈指的是?”

“报天庭的仇,够了。”无支祁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愣了一下,苦笑摇头:“前辈,我明白你心意。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就算我们这一万多人个个能以一当十,想正面撼动如今的天庭,哪怕它内忧外患,也是痴人说梦。我这次上来,就没想过能‘报完仇’。我只是想……多杀一些。杀到杀不动,或者被他们发现、大军合围之前,我们就撤。能砍下多少当年参与算计、屠戮我亲友的家伙的脑袋,就砍多少。这仇,能报一点是一点。”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灵山能一举湮灭,是占了虚空大洞的天时地利,加上西天核心聚集。天庭不同,它更庞大,更分散,也没有现成的“虚空大洞”那种毁灭性环境可以利用。闪击凌霄宝殿?那更是玩笑,且不说凌霄殿本身的禁制和李靖等大佬的护卫,一旦被拖住片刻,四面八方赶来的天兵天将足以把我们淹死。

无支祁听了,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我,那根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拍打旁边的岩石,发出啪啪的闷响。

“格局!格局打开一点行不行?”他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李安如,你小子当了几天幽冥大帝,怎么胆子反倒变小了?还是这段时间又被那些条条框框的政务给磨没了心气?”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我面前,那股混合着水腥和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本座带着玄冥渊全部家底跟你上天,是来陪你小打小闹、杀几个无关痛痒的看门狗就撒丫子跑路的?本座上天,就没想过‘小打小闹’!你小子,也别那么狭隘,眼睛只盯着几个具体的仇人脑袋!”

我被他说得有些尴尬,但也有些不服:“前辈,不是我不想,是现实如此。我们这点人手,灭不了天庭。硬闯凌霄殿,那是送死。”

“谁说一定要‘灭’了?”无支祁金眸眯起,里面闪烁着一种老辣而狡猾的光芒,“也未必就要硬闯凌霄殿那乌龟壳。办法都是想出来的,活了几千年,老子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点:对付这种臃肿庞大、内部还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你得让它自己乱,从里面烂!”

他退后半步,环顾了一下四周荒芜的峡谷,又看了看身后虽然稍显不适但依旧肃杀的水族军阵,压低了些声音,开始说他的计划:

“听着,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天界相对偏僻的地方,本座观察了一下,应该是靠近南部边缘。你之前给本座的天界相关的文件,琢磨的也挺久,这里往东北大概三千里,就是如今杨戬的‘清源天境’和天庭传统势力范围接壤的缓冲区。那片地方,因为之前的内乱和杨戬独立,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两边都屯着重兵,小摩擦天天有,大冲突一触即发,但谁都不敢先全力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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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这个情报我知道。墨鸦的简报里提过,那片被称作“破碎原野”的缓冲区,现在是天界最紧张的区域之一。

“我们第一步,”无支祁伸出粗大的手指,“不去凌霄殿,也不去找什么特定仇人。就去这‘破碎原野’!藏好了,别暴露主力。然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各种你能想到的、老子也能想到的办法,给两边煽风点火!制造摩擦!搞刺杀,劫粮草,冒充对方散修袭击哨所,散布谣言……怎么能让两边互相猜忌、火气上头怎么来!最好能让两边的高层都认定,是对方憋不住了,想撕破脸皮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激化他们本就存在的矛盾,诱使他们提前爆发大战?”

“对!”无支祁拳头一握,“他们自己先打起来,狗咬狗一嘴毛,消耗兵力,吸引注意力。天庭的防卫重心,自然就会向边境倾斜,内部的守备,尤其是对凌霄宝殿那种核心区域的守备,就必然会出现空虚,或者调动,露出破绽!”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老辣:“等他们真的打起来了,打得热闹了,咱们这万把人,就悄没声地从战场边缘撤出来。凭借你我还有这些崽子们在水系、地下、隐蔽行动上的本事,绕过主要战场和巡查网,朝着天庭腹地,朝着那个凌霄宝殿,闷头赶路!”

我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思路……确实比我原先单纯想杀人报复要大胆,也更具备战略眼光。不是硬拼,而是制造混乱,火中取栗。

“可是,”我还是有疑虑,“就算他们打起来,凌霄殿本身的禁制和守卫依然非同小可。我们万余人,哪怕全是精锐,想短时间内突破进去,并且达成足够有影响力的战果……恐怕还是很难。一旦被拖住,四面八方的援军……”

“谁告诉你我们要‘突破’进去了?”无支祁打断我,脸上露出一丝堪称狰狞的笑容,“谁说报仇,就一定要冲进那金銮殿里,把玉帝老儿从椅子上揪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覆盖着短绒的、肌肉虬结的胸膛:“老子是水族!水族最擅长什么?除了在水里打架,就是搞破坏!挖墙角!断根基!”他指向峡谷上方那线灰白的天空,“天庭号称统御三界,它的根基是什么?是维持其运转的灵脉枢纽!是供给其仙神修炼的洞天福地!是连接各重天、各要害部门的传送大阵节点!是储藏物资、法宝、典籍的宝库!”

“咱们这万把人,集中力量,不要分散,就盯着这些‘要害’但不是‘最强防守’的地方打!打一个,破坏一个,抢得走就抢,抢不走就彻底毁掉!放火,爆破,下毒,污染灵脉……怎么狠怎么来!尤其是那些靠近凌霄殿、但又并非直接拱卫凌霄殿的关键辅助设施!”

无支祁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你想,前线大战正酣,后方核心区域的关键补给点、传送站、修炼秘境接连被不明力量袭击、破坏,甚至一些重要但非战斗的仙官被杀……天庭会乱成什么样?玉帝和李靖那帮人,会急成什么样?他们的威望,会受到多大的打击?这比冲进凌霄殿杀几个护卫,更让他们肉疼,更让他们丢脸!这才是动摇根基的报仇!”

他喘了口气,盯着我:“而且,我们打一下就跑,绝不停留。利用水族的隐匿能力和你对空间的那点‘邪门’感应,不断转移。让他们抓不着尾巴,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想干什么。等他们疲于奔命,内部恐慌加剧的时候……”

无支祁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懂了他的意思。这不是一场追求全歼的歼灭战,而是一场极致的骚扰战、破坏战、心理战。目标不是彻底摧毁天庭,而是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打击士气、破坏基础设施、削弱其战争潜力,并在这个过程中,寻找机会猎杀重要目标。

这确实……格局打开了。也符合我们人手精锐但数量不足的特点。更关键的是,这种打法,造成的实际破坏和心理威慑,可能比我原先想的单纯杀人,要深远得多。

我沉默了片刻,在脑海中迅速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风险。无支祁也不催促,只是抱着胳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岩石。

峡谷底部,只有水族战士们轻微的呼吸声和调整装备时发出的细微磕碰声。

“计划可行。”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风险依然极大。一旦行踪暴露,被天庭主力锁定围困,或者杨戬那边察觉异常插手,我们都可能万劫不复。而且,对天庭那些要害设施的破坏,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和时机把握。”

“风险当然有,玩命的事儿哪能没风险?”无支祁不以为然,“情报嘛,就算没有,咱们抓几个舌头,或者趁乱摸进去自己看也行。至于时机……”

他咧嘴一笑,“等他们打起来,就是最好的时机。乱中取利,浑水摸鱼,这可是老本行。”

他看向身后肃立的军阵,提高了声音:“崽子们,都听明白了?咱们这次,不是去跟天兵天将排队列阵、光明正大打仗的!咱们是去当‘搅屎棍’的!是去砸他们家锅、断他们家粮、让他们后院起火的!都给我把平日里在忘川河底摸鱼掏洞、阴人下绊子的本事拿出来!听明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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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这一次,军阵中终于爆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回应,如同闷雷在峡谷底部滚动。那些水族战士的眼睛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残忍的光芒。这种“不择手段”的破坏任务,似乎比正面冲锋更对他们的胃口。

无支祁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我:“怎么样,幽冥大帝?这计划,比你那个光想着砍人头的主意,是不是带劲点儿?”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天界那驳杂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陌生的压力,却也带来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刺激感。

“好。”我吐出这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按前辈说的办。先去‘破碎原野’,伺机制造摩擦,挑起大战。然后……趁乱潜入,专攻要害,破坏为主,猎杀为辅。”

“这才像样!”无支祁用力一拍我肩膀,“那还等什么?这破峡谷臭烘烘的,赶紧出发!先去边缘,老子刚刚扩宽神识看到那边有条地下暗河能通到‘破碎原野’附近,正好让崽子们沾沾水气,缓缓劲。”

他转身,对着军阵一挥手:“小的们,跟紧了!收敛气息,动静小点!咱们先去个有水的地方!”

万余水族立刻动了起来,动作迅捷却轻盈,显然对潜行隐匿并不陌生。无支祁一马当先,朝着峡谷的一个狭窄岔道走去。我紧随其后。

队伍无声地穿行在错综复杂的赤岩荒谷中。无支祁对这里的路径似乎颇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隐约有微弱灵力波动的、可能是天然险地或残留禁制的地方。

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也明显加重。穿过最后一道宛如天然门户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